从成都开车到小柏林将近需要两个小时车程。
其实直线距离并不算太远,但是因为要翻越龙泉山脉,盘山公路九弯十八拐浪费时间。
后世建起了高速公路,能节约一半多的时间。
只是现在受限于实时通信不方便,身处旋涡中心的沉曳洲还浑然不知,正在忙着收拾碗筷呢。
一家人午饭已经吃完,幺舅李铁云收到姐姐的指示,正准备拉着于邵阳两口子搓会儿麻将。
“老表来嘛,我们打会儿小麻将,今天两个娃娃上门大喜日子高兴,能有什么事情那么忙,那生产队的驴不是也有要休息的时候嘛。”
象两人这种关系,大多数都叫“老表”。
本来于邵阳是打算吃过午饭就走,主要是今天早晨送了货,还没有算帐,另外往返于县城的乡村客运下午就一趟,要是错过了好几十里地,走着回去就要老命了。
但又觉得现在就走多多少少有点儿不好,一时之间有点儿纠结。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回去了,那么远的路,到时候没车咋办?”
李铁云死活拽着于邵阳的骼膊不撒手。
“没关系,大不了就住在这儿嘛,不可能让你睡田埂上的,待会儿晚上我们再好好喝两杯。”
现在农村条件有限,要是家里客人比较多,晚上又不能回家,通常就会安排在周围邻居家将就一宿。
大家乡里邻里关系好,也不会说什么。
“你在这儿还看啥嘛?饭都吃完了,还盼着人能来?”
李玉兰斜了站在外面空地旁,望了又望的沉东庭一眼。
她知道沉东庭在盼什么,自己两个妹妹呗,已经通知到位了,结果人却没来。
“哎,去他妈的,不来就算了,老子以后也不喊了,这亲戚要走就走,不走就当不认识。”
自己未来儿媳妇儿上门,两个做姑姑的一个也不来,这是摆明了没把他这个大舅哥放在眼里。
穷亲戚呗,别人瞧不上。
沉东庭懂打铁还得自身硬的道理,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他们家要是有钱,这事儿都不用他去请,自己就来了。
沉东庭回身走进自己房间,从柜子里把烟给拿了出来。
“来,爸、铁云、于大哥,大娃争气,你们这些做长辈的,也跟着沾个光。”
烟一人直接给了一包。
原本沉东庭是不打算拿出来的,一来,确实是不便宜,能换不少生活物资,自己拆一包大家尝个鲜已经不错了。
二来,一共也就只有五包,要是自己两个妹夫来的话,不够分。
到时候你说谁拿谁不拿都不好。
现在家里抽烟的也就四个人,干脆一人给一包。
这里面也有沉东庭赌气的成分。
两个妹妹两家人不是都看不上自己吗,自己还真就要扬眉吐气一回。
“锤子,要不得!这个烟你们自己留着,该换东西就换东西,我们可不是抽这玩意儿的人。”
于邵阳率先表态,即便是他也不是经常能消费这种奢侈品的人,当即就要把烟还回去。
“叫你拿着就拿着,以后大娃就是你女婿,女婿孝敬老丈人还不是应该的。还有你们,一个从小把他背到大的舅舅,一个喊外公,哪个不是应该的?
就这样不要推来推去了,待会儿你们打会儿麻将,晚饭我们开早点儿,到时候要是没车,我想办法肯定给你们送回去,知道你们明天一早还要做生意,放心耽搁不了。”
沉东庭这就安排上了,扭头对外面的李玉兰大声喊。
“玉兰……玉兰,你去王幺娘家里面把麻将借过来。”
麻将可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而且现在还没有机麻,只有手搓,要用的时候先要去邻居家借。
沉东庭把烟拿出来给大家这事儿,李玉兰看在眼里,不过却没有阻止。
两口子一块儿生活几十年,她也知道自己丈夫心里憋着一口气,经常在私底下说自己窝囊。
如今儿子有出息,他这个做父亲的,弯了一辈子的腰,也是时候该稍微挺直了。
“要得,我马上就去借!”
李玉兰这边前脚刚出门儿,后脚就见周围邻居的几个孩子,簇拥着另外一个孩子回来,还刻意跟中间那个孩子拉开距离。
“妈妈……妈妈……”
听见是于正贵的声音,林悦放下抓在手里的瓜子快步出门儿。
这就看见于正贵站在院子外面,脸上衣服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黄褐色泥点儿,象是什么东西溅射在上面留下的。
“你这个娃儿,又跑到哪儿去耍了,一身弄得兮脏。”
林悦皱着眉头,上前就要拉着于正贵去洗洗。
结果还没等靠近,就闻到一股子臭味儿,这孩子就象是掉进臭茅坑里一样,下意识就让她捏紧了鼻子。
“妈妈……”
于正贵咧着牙笑嘻嘻地朝着林悦走过来,两个衣兜里,一个装着沉曳洲送她的绿皮青蛙,露了半个屁股在外面。
另一个衣兜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你先别过来,上哪儿玩儿去了?”
“我……我就没有去哪儿玩儿,你说有狗狗,我就没有跑太远,就在外面耍!”
先前吃过饭林悦是有叮嘱她别跑太远,农村好多家里的狗都是不栓狗绳的,怕她被狗咬。
小家伙确实没跑远,但是不影响她闯祸啊。
于正贵那是先天孩子王圣体,这不刚来没多一会儿,身后就跟了七八个孩子,都是周围邻居家的。
不为别的,就因为于正贵出手大方。
姐夫家的大白兔奶糖,认识的不认识的都送。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于正贵兜里有好东西。
那是小孩子最喜欢的擦炮,只需要在红磷擦纸上像火柴一样擦燃扔出去就能爆。
一盒能有好几十颗,八分钱一盒,农村孩子也就过年的时候有机会奢侈一下。
但于正贵不一样啊,作为家里老么,再加之近些年于家家庭条件越来越好。
老丈人给这个小幺妹儿的零花钱通常都是两毛三毛,有时候还会给五毛。
性格颇象个男孩子的于正贵就喜欢这些东西,前两年还小的时候,被于邵阳抱在怀里就开始玩儿。
这不兜里鼓胀胀的,全都是拆开后的擦炮。
不仅如此,先前出门的时候,老丈人还专门给她点了个根儿线香,就是用来专门点擦炮用的。
可问题的关键是,擦炮于正贵没少玩儿,怎么今天就闯祸了?
还是旁边随行的一个小男孩儿道出原因。
“她自己把擦炮插进粑粑里面,点燃没来得及跑,就爆炸了!”
农村孩子玩儿的东西,一般人还真就想都想不到。
这群小男孩儿,偷偷摸摸把屎拉在土里面,尤其是在夏天,用不了两天就能招来推屎爬,也就是屎壳郎。
农村孩子再把那推屎爬抓出来,当玩具玩儿。
这事儿小时候沉曳洲和沉曳林也干过。
只是能在那屎上面点擦炮的,于正贵是第一个。
没来得及跑,炸了自己一身都是的,她也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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