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叙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拎着医药箱在客厅里坐下,心头的疑惑翻来覆去,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太了解薄沉烬了。
当年对尹星萌,是捧在心尖上的深情;可刚才楼上那位姑娘发烧时,薄沉烬那股慌神与紧绷,绝不是一时兴起的冷淡态度。
一个是白月光,一个却能让他乱了分寸。
这两者,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薄沉烬的世界里?
唐叙正想得入神,陆语沫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眼睛一亮,立刻抓住送上门来的八卦对象,上前一把拉住陆雨墨的胳膊,压低声音追问:“沫沫,楼上那女人是谁啊?不会真是三哥的女人吧?”
陆语沫淡淡地瞥他一眼,语气敷衍:“三哥不是说了,让你少管闲事。”
“这哪儿是闲事啊!”唐叙一脸无语,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就跟我透个底,到底是不是?”
“算是吧。”陆语沫模棱两可地丢出三个字。
“算是?”唐叙更懵了,“什么叫算是?”
陆语沫被问得烦了,冷着脸丢下一句:“三哥的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话音落下,他不等唐叙再追问,转身径直走开,只留下唐叙一个人站在原地,满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夜色一点点漫进卧室,暖黄的床头灯晕开一圈柔和的光。
叶檬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浑身像是被火烤着,又酸又软,意识在混沌里沉浮,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薄沉烬一直坐在床边,没离开过半步。
他伸手,时不时探一探她的额头,温度时高时低,始终没有完全退下去。男人平日里冷硬的眉峰,自始至终都微微蹙着。
唐叙说的没错,半夜果然开始反复。
后半夜,叶檬体温骤然又往上飙,整个人不安地扭动起来,唇瓣无意识地轻颤,细碎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热……好热……”
她迷迷糊糊地呢喃,小手胡乱抓着被子,想把身上的束缚甩开。
薄沉烬立刻按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别乱动。”
他起身,拧了一把温毛巾,小心翼翼敷在她额头上,又一点点擦拭她滚烫的脸颊、脖颈、手腕。
动作生疏,却异常轻柔。
叶檬像是抓住了救命的冰凉,下意识往他手边蹭,鼻尖轻轻蹭过他的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也带着毫无防备的依赖。
薄沉烬动作一顿,心底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清醒时倔强又小心翼翼,生病时却软得像只小猫,毫无防备。
“难受……”
她闭着眼,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沾在长睫上,湿漉漉的。
薄沉烬喉结微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轻轻拭去那滴泪。
“很快就好了。”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就这样守在床边,一遍一遍为她物理降温,时不时喂她几口温水。
一整夜,未曾合眼。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叶檬的烧终于彻底退了下去。
眉头缓缓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薄沉烬伸手,再次贴上她的额头,温度已经恢复正常。
他紧绷了一整夜的肩线,才稍稍松弛下来。
男人垂眸,静静看着她熟睡的脸。
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脸色不再是吓人的潮红,而是透着淡淡的浅粉,唇瓣微微抿着,看上去温顺又乖巧。
他看了很久,久到自己都没察觉。
指背无意识地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柔软。
心底那片荒芜冰冷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烫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薄沉烬收回手,站起身,刚想活动一下僵酸的身体,手腕却突然被轻轻拉住。
叶檬还没醒,只是在睡梦中下意识抓住了身边这抹让她安心的凉意。
她攥得很轻,却很固执。
男人垂眸,看着那只纤细苍白、微微发烫的小手,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他没有挣开。
只是轻轻坐回床边,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腕,陪着她,沉入这难得安静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