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漫过城市的天际线,私人机场里,一架商务客机已整装待发。
冷风卷着夜色掠过舷窗,薄沉烬一身黑色大衣,身姿挺拔地站在舱门前,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没有半分临行前的波澜。
陆屿跟在身后,将文件递上,语气依旧恭敬:“薄总,英国那边的行程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对方团队会在机场等候。只是……这个项目,原本不必您亲自过去。”
薄沉烬随手接过文件,目光并未在上面停留,只淡淡丢出两个字:“无妨。”
他需要的从不是一场谈判,而是一个足够远的距离,一个能让他暂时抽离眼下所有纷扰的理由。
尤其是——抽离那个叫叶檬的女人。
登机前,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未读消息,也没有那个他莫名在意的身影。
指腹在屏幕边缘摩挲了片刻,最终,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收回口袋,迈步踏上舷梯。
舱门缓缓合上,将国内的夜色与心绪一同隔绝在外。
飞机平稳升空,冲破云层,驶向无边夜色。
薄沉烬靠在宽敞的座椅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叶檬的脸——倔强的、委屈的、故作平静的,甚至是偶尔带着几分狡黠的。
每一幕,都清晰得过分。
他眉心微蹙,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再次翻涌。
不过是个消遣的人。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试图说服自己。
空姐轻声上前,递上饮品:“薄总,需要喝点什么?”
薄沉烬睁开眼,眸底已恢复往日的冰冷疏离,声音低沉无波:“不用。”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天幕,云层翻涌,如同他此刻压在心底,不肯承认的情绪。
伦敦之行,他以为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却不知,有些心动一旦生根,就算隔着万里山海,也只会疯长得更加肆意。
伦敦接连几日都是阴雨天,湿冷的风裹着雾气,漫过整片金融区。
薄沉烬的行程被陆屿排得密不透风。
一早便是与当地合作方的高层会晤,会议室里冷气充足,他一身笔挺深色西装,坐在主位,神色冷冽,言辞犀利,每一个条款都拿捏得精准狠厉,全然是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模样。
谈判间隙,陆屿将新整理好的文件递到他面前,低声汇报:“薄总,下午两点与律所碰面,审核海外分公司的合规条款;晚上七点是当地商会的晚宴。”
“知道了。”
薄沉烬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文件上,思绪却有一瞬的飘远。
这里的节奏快得近乎冷漠,没有熟悉的环境,没有绕耳的杂音,更没有那个总在不经意间闯入他视线的身影。他本以为,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足以将所有杂念压下去。
可越是忙碌,那道身影反而越是清晰。
午餐是在顶层餐厅解决的,落地窗外是泰晤士河朦胧的景色。他拿着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中食物,一口未动,脑海里却莫名闪过叶檬某次对着食物眼睛发亮的样子。
薄沉烬动作一顿,眉心微蹙,将刀叉不轻不重地放下。
“把下午的会面提前,晚宴推掉。”
陆屿一怔:“薄总,晚宴那边已经——”
“推掉。”
语气不容置喙。
他不想在任何无关的应酬上浪费时间,仿佛只有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塞满工作,才能勉强压住心底那点反常的躁动。
接下来的时间,他几乎是连轴转。
视察海外分公司办公区,听取部门汇报,审阅一叠叠厚厚的方案,签字时落笔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下属们只当这位总裁是素来严苛,无人知晓,他不过是在用工作,逃避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傍晚,雨势渐大,敲打着车窗。
车子行驶在回酒店的路上,薄沉烬靠在后座,闭着眼,指尖微微泛白。
陆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不敢多言。
三哥行事向来沉稳果决,从没有这般……心不在焉过。
抵达酒店套房,薄沉烬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偌大的房间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空旷得让人不适。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暗下又亮起。
通讯录里那个名字近在咫尺,他却始终没有按下通话键。
薄沉烬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不下心头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