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沉烬的酒量,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好。
平日里再推不掉的应酬,再烈的酒轮番上阵,他也始终清醒自持,眉眼锐利,从不会露出半分醉态。可今晚不一样,心里堵着一团化不开的烦闷,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辛辣的液体烧着喉咙,也烧着他连日来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渐渐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酒意上涌,还是心底的酸涩太重,竟真的有了几分晕眩的沉滞。
季清宴和沈烈看他状态不对,对视一眼,主动开口:“三哥,喝得差不多了,我们送你回去。”
薄沉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染着一层浓浊的醉意,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缓缓开口:“不必,阿叙送我就行。”
这话一出,季清宴和沈烈同时愣住,脸上写满疑惑。
往常不管是回公寓还是去别处,三哥向来随性,从没有指定过谁送,今天怎么偏偏点了唐叙?
唐叙却是心头一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敢多说。
他大概能猜到原因——,只有他真正见过三嫂。
季清宴与沈烈还以为,薄沉烬依旧住在从前的私人公寓,只有唐叙心里清楚,这位向来随性惯了的三哥,早已把落脚点挪去了雪园。
不多废话,唐叙起身扶过薄沉烬,和另外两人道别后,驱车直奔雪园。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唐叙将人送到门口便识趣地离开,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留。
薄沉烬独自站在客厅,偌大的空间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月光淡淡地洒进来。他没有开灯,就着一片朦胧的夜色,一步步走上楼梯。脚步算不上稳,带着明显的酒气,却每一步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叶檬的房间。
房门轻轻推开。
屋内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将女孩安静睡颜勾勒得格外柔和。
叶檬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像是连梦里都带着几分疲惫。
薄沉烬在床边轻轻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连日来的冷漠、疏离、抗拒,在她熟睡的模样面前,似乎都淡了几分。
轻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浅眠的人。
叶檬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在看清床边坐着的人是薄沉烬时,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往内侧缩了一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薄沉烬眉心瞬间拧紧,语气带着酒意的沉哑:“你就这么怕我?”
叶檬抿着唇,没有说话。
薄沉烬看着她紧抿的唇,看着她下意识疏远的模样,心口一阵发闷。
酒意上头,理智被拉扯得摇摇欲坠,他再也忍不住,微微俯身,朝她靠近。
叶檬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指尖微微蜷缩。
她想躲开,想偏过头,想推开他。可上一次挣扎的后果还清晰地刻在身体记忆里,她很清楚,以薄沉烬的性子,以他此刻的状态,她所有的反抗都只会换来更强势的禁锢。
这么一想,她索性放弃了所有动作,安静地躺在原地,闭上眼,任由他靠近。
薄沉烬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以为会迎来她的抗拒、她的眼泪、她的厌恶,却没想到,她竟这般平静地放任。
心底一时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只觉得那点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其实并没有真的醉到失去意识,只是借着酒劲,才敢这般靠近,才敢把平日里不敢表露的柔软,一点点露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半分暴戾,没有半分强迫,只有前所未有的轻柔。
像是怕惊扰,像是怕打碎,像是在小心翼翼弥补什么。
这是自那夜不欢而散、近乎决裂之后,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温存。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沿,将两人的身影轻轻笼罩。
有些东西,在夜色里悄悄松动。
有些伤痕,似乎在这一刻,被极淡极淡的温柔,轻轻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