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线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却冷清的光晕。输液瓶早已空了,针管被细心地取下,叶檬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烧退了不少,只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下体传来的钝痛时刻提醒着她昨夜的不堪与屈辱。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一般。
一直守在床边的薄沉烬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动静。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放松,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与庆幸。他连忙倾身靠近,喉结滚动了几下,酝酿了许久的道歉在舌尖打转,那些“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伤害你”的话,明明就要冲出口,却被他极强的自尊与笨拙的温柔堵了回去。
他向来高高在上,从未向谁低头服软,面对叶檬,他终究还是说不出那些软语致歉的话。
最终,薄沉烬只干涩地挤出一句:“你醒了,饿不饿?我让佣人把粥端上来。”
叶檬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目光依旧涣散,没有任何回应,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
这种无声的漠视,比激烈的争吵、冰冷的指责更让薄沉烬煎熬。他受不了这样沉闷得令人窒息的氛围,更受不了她将自己彻底视作空气的疏离。他坐立难安,胸口堵得发慌,最终只能狼狈地起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很快,陆语沫便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眼神黯淡的叶檬,她心里一阵发酸,满是心疼。昨天还好好的人,不过一夜之间,就被折磨得憔悴不堪,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失去了所有生机。
陆语沫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柔声开口:“感觉好点了吗?你烧刚退,要好好休息。”
叶檬缓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什么力气说话。
佣人很快将温热的白粥端了上来,陆语沫细心地扶起她,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清淡的粥水滑入喉咙,暖了肠胃,却暖不了那颗早已冰凉的心。
喝完粥,叶檬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
陆语沫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叶檬,你跟我说实话,昨晚……三哥他到底对你做什么了?你怎么会伤成这样,还发那么高的烧?”
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还是不愿相信,一向看似冷静的薄沉烬,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叶檬睫毛颤了颤,那些屈辱、痛苦、绝望的画面再次涌上脑海,她不想回忆,更不愿对他人诉说这般难以启齿的经历。
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决绝:“我想出去工作,赚钱。”
陆语沫一怔:“赚钱?”
“嗯。”叶檬的目光望向窗外,眼神里没有丝毫留恋,“我要把他在我身上花的所有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他。等还清的那天,我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雪园,离开薄沉烬了。”
“离开”两个字,她说得平静又淡然,仿佛早已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
陆语沫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心头一沉。
她原本以为,两人不过是闹了一场激烈的矛盾,只要说开了、解开了心结,总能慢慢缓和。可现在看来,叶檬是彻底心死了,已经铁了心要离开薄沉烬,甚至开始计划着如何还清一切,彻底斩断两人之间的关联。
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而两人都没有察觉的是,卧室门外,薄沉烬去而复返,手刚刚放在门把手上,准备推门而入,屋内的对话便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叶檬那句“等还清钱我就可以离开了”,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穿了他刚刚因她醒来而稍感慰藉的心。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弃过离开的念头。
巨大的恐慌与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怕,怕她真的攒够钱,头也不回地走出他的世界;他气,气她无论如何都不肯留在自己身边,气她心里只有逃离,没有半分他的位置。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门把手被他攥得发烫。
薄沉烬站在阴影里,眼底翻涌着阴鸷与狠戾,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想走?
不可能。
这辈子,你都别想从我身边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