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久，连日来的冷战像一层厚重的冰，覆在两人之间，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叶檬坐在沙发一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柔软的抱枕边角，目光落在窗外毫无波澜的景致上，心里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滋味。她在这座极尽奢华的别墅里待了太久，久到快要忘记自由是什么模样，久到连出门见一见自己最好的朋友，都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请示。
多么可笑。
她曾经也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人，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可如今，却像一只被精心豢养的鸟，翅膀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一举一动都要经过他的允许。
沉默良久，叶檬终于缓缓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薄沉烬。
“我想出去一趟。”
叶檬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厌恶的卑微。
薄沉烬抬眸看向她，目光骤然一紧。
仅仅是“出去”两个字，便让他心底不受控制地涌起一阵恐慌。
他怕。
怕她借着出去的名义，一去不回；怕她积攒了这么久的压抑，会在某一刻彻底爆发，头也不回地逃离他的身边。这段时间的冷战，他比谁都清楚，叶檬心里积了多少委屈与不满，若是他此刻强硬地拒绝，不让她踏出雪园一步，以她执拗的性子，只会更加钻牛角尖，只会把他们之间仅剩的一点温情彻底磨碎。
他可以禁锢她的人，却不能逼得她心彻底死去。
薄沉烬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沉声开口：“出去可以。”
叶檬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松口。
可下一秒，男人的话便彻底浇灭了她心底微弱的期待。
“让语沫陪着你，我会安排两个保镖跟在你们身边，确保安全。”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叶檬心上。
她猛地抬眼看向薄沉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失望与自嘲，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和监视有什么区别？”
她不过是去见自己的闺蜜，不过是想短暂地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牢笼，为什么连这点小小的自由，都要被层层束缚？有人陪同，有人跟随，看似是保护，实则是寸步不离的看管，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没有自由，她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下。
薄沉烬面色未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没有区别，但这是底线。”
他不肯让步。
哪怕知道这样会让她更加反感，哪怕知道这会让她更加厌恶如今的处境，他也不能拿她可能离开的风险去赌。对薄沉烬而言，叶檬的留在身边，远比她的开心重要，远比所谓的尊重与自由重要。只要她还在他看得见的范围里，哪怕她怨他、恨他，都没关系。
叶檬看着他毫无商量余地的模样，心口一阵阵发紧，酸涩与无力交织着涌上喉咙。
她想反抗，想质问他凭什么这样禁锢自己，想不顾一切地摔门而去。可她也清楚，薄沉烬一旦决定的事情，从不会轻易更改。若是她执意拒绝，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连出门见穆念希的机会都没有。
她太想见念希了。
想见见那个一直站在她身边的朋友，想听听她的声音，想在为数不多的自由时刻里，喘一口气。
良久的沉默之后，叶檬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彻骨的妥协：“……好。”
只要能出去，只要能见到穆念希，监视也好，跟随也罢，她都可以暂时忍下。
薄沉烬看着她顺从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他知道，他又一次用自己的偏执，伤了她。可他别无选择，在留住她这件事上，他早已没有理智可言。
室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是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似乎又厚了几分，冷得让人无处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