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母去雪园见叶檬一事,薄沉烬并未过多放在心上。
从母亲流露出担忧与疑虑的那一刻起,他便心知肚明,这样的见面,不过是早晚的事。父母素来疼他,却也向来明事理,断不会像寻常豪门长辈那般,一上来便疾言厉色、百般刁难,更不会对叶檬说出什么刻薄伤人的话。他对自己的父母有足够的信任,也清楚他们的分寸与教养,绝不会做出让人为难、失了体面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薄沉烬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却依旧没有丝毫松懈。
他从不担心父母会苛责叶檬,也不怕他们对两人的关系横加阻拦。真正让他放心不下、辗转难安的,从来都只有叶檬一人。
叶檬性子本就柔软敏感,又因这阵子被他困在雪园,心底积了太多委屈与不安,整日活在紧绷与惶恐之中,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胡思乱想。如今他的母亲骤然登门,即便言语温和、态度友善,落在叶檬眼里,也未必是单纯的探望。以她的心思,难免会往更糟的方向揣测——会不会是他父母不满意她,特意前来敲打警告?会不会是觉得她身份低微、配不上薄家,专程过来逼她离开?会不会觉得是她迷惑了他,才让他变得这般偏执极端?
每一种猜测,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一扎,便足以让本就脆弱的她更加不安。
薄沉烬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揉着眉心,眸色沉沉,满是难以掩饰的忧虑。
他比谁都清楚,叶檬看似温顺听话,实则内心倔强又敏感。被困在雪园的这些日子,她表面上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始终藏着挥之不去的疏离与抗拒。她不说,不代表她不难过;她顺从,不代表她真的愿意。他用最极端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给了她锦衣玉食、奢华无忧的生活,却也亲手剥夺了她最渴望的自由,让她如同笼中之鸟,终日郁郁。
如今母亲突然到访,无异于在本就紧绷的关系上,又添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薄沉烬甚至能想象出叶檬见到母亲时的模样——一定是紧张得手足无措,指尖微微蜷缩,垂着眼帘,温顺又怯懦,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时刻提防着未知的指责与驱赶。她大概会小心翼翼地坐着,一言不发,把所有的不安与慌乱都藏在心底,独自承受。
一想到叶檬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薄沉烬的心便猛地一揪,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当初一意孤行,将她锁在雪园,不过是因为太怕失去。怕她一转身就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怕她再也不肯回头看他一眼,怕这好不容易攥在手心的温暖,就此烟消云散。他用近乎偏执的占有,将她牢牢捆在身边,却忽略了她的感受,忽略了她的恐惧,更忽略了她心底的委屈。
薄沉烬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叶檬泛红的眼眶、沉默的侧脸、以及那双总是带着怯意与疏离的眼睛。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没有提前跟叶檬打一声招呼,后悔让她独自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场面,后悔自己的一意孤行,让她承受了这么多本不该承受的压力。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薄沉烬睁开眼,眸底的冷硬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心疼。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拨通雪园的电话。他怕自己的询问,反而会让叶檬更加紧张;怕自己的出现,会让本就不安的她,更加抗拒。
对他而言,世间所有的规矩、体面、家族议论,都无关紧要。唯有叶檬的情绪,她的安稳,她的喜怒哀乐,才是他真正放在心尖上,时刻牵挂,不敢有半分疏忽的存在。
他只希望,这场见面,没有让她受委屈,没有让她更难过。
更希望,她能明白,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