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缓缓漫过雪园的檐角，将整片庭院都浸在一片浅淡的昏蓝里。
薄沉烬的车驶入庄园时，没有像往常一样鸣笛，连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都放得极轻。他推开车门，周身那股在商场上练就的冷冽锋芒，在踏入这片只属于叶檬的天地时，悄然敛去了大半，只余下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沉郁。
他比往常提早了近一个小时回雪园。
下午陆语沫打来电话，坦白母亲去过雪园时，他表面上只淡淡一句“知道了”，可心底的担忧却自那之后便没有放下过。他从不在意父母对这段感情的态度，也不怕长辈插手干预，唯独放心不下叶檬。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柔软、敏感，又习惯把所有委屈都往心里藏。即便母亲待人温和，从无苛责之意，可骤然面对男方家长的突然到访，以她此刻紧绷不安的状态，难免会胡思乱想，彻夜难安。
薄沉烬穿过静谧的客厅，没有惊动佣人，径直朝楼梯走去。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悬着的心上。
客厅的沙发还维持着下午的模样，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茶香，那是母亲素来喜欢的味道。他眸光微沉，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更快地朝楼上走去。
卧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缕暖黄的灯光。
薄沉烬轻轻推开门，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叶檬。
她没有开灯，只借着床头一盏小灯的微光，安静地坐在那里，长发垂落肩头，身形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她微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连他推门进来都未曾察觉。
明明雪园里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缺，可她身上那股郁郁寡欢的气息，却一日重过一日。
心口骤然一紧，泛起细密的疼。
薄沉烬放轻脚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和，生怕惊扰了她一般：“在想什么？”
叶檬猛地回过神，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抬眸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怔忪与慌乱。短短几小时过去，她看起来似乎比清晨更加憔悴，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连往日清澈的眸光，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黯淡。
薄沉烬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盘旋了整个下午的话。
“我妈下午过来，有没有欺负你？”
叶檬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一开口，问的竟是这句话。
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酸涩。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有。”
薄沉烬眸色微动，显然并不放心，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里，找出一丝一毫的勉强或是委屈。
“她没对你说什么不好听的？没有逼你离开我？”
他一字一句，问得认真，语气里的担忧毫不掩饰。
在他眼里，叶檬向来温顺隐忍，即便受了委屈，也多半会选择沉默不说。他必须亲自确认，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叶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望着床头昏黄的灯光，轻声道：“阿姨人很好，说话很温和，没有为难我，也没有说半句重话。”
她顿了顿，想起下午薄母那句体谅的“委屈你了”，鼻尖又微微有些发酸，却还是强压了下去，继续低声说：“她只是坐了一会儿，和我聊了几句，没多久就走了。”
薄沉烬盯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线，看着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心头的疼惜越发浓重。
他知道，她没有说谎。母亲的确不会做咄咄逼人的事。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心疼。
她独自面对他的家人，独自承受那份突如其来的紧张与惶恐，即便没有受到苛责，内心的煎熬与不安，也绝不会少。
他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还是缓缓落下。
“她没有欺负你就好。”薄沉烬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却又夹杂着更深的无奈，“若是以后她再说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不必忍着，告诉我。”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无论是谁，哪怕是他的父母，也不能让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受半分委屈。
叶檬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的保护，他的占有，他的担忧，都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