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顶端刺目的红灯终于熄灭。
那一声轻响,像是解开了禁锢薄沉烬许久的枷锁,也像是牵动了他全身紧绷的神经。他几乎是瞬间冲了上去,长腿几步迈到唐叙面前,一把抓住刚走出来的医生手臂,语气急切得不成样子,全然没了往日半分沉稳。
“怎么样?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唐叙被他攥得微微发疼,看着向来冷静自持的三哥此刻眼底布满血丝、神色慌促,心里也是一阵唏嘘。他缓缓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还是对着薄沉烬轻轻点头,给出了最让人安心的答复。
“放心吧三哥,手术很成功,额头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没有伤到颅内,性命没有大碍。就是有些轻微脑震荡,左脚也扭伤了,再加上她本身体质就虚弱,后续需要安安心心静养一段时间。”
听到性命无碍几个字,薄沉烬悬在半空的心脏才重重落回原处,可浑身的紧绷依旧没有散去。他目光越过唐叙,直直望向手术室内部,看着叶檬被护士缓缓推了出来,心头又是一紧。
她依旧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厚厚一层纱布格外刺眼,整个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看得他心口阵阵抽痛。
“她怎么还不醒?”薄沉烬声音沙哑地追问,目光一刻也不舍得从叶檬身上移开。
唐叙无奈轻笑,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薄沉烬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全然没有了那个杀伐果断、令人敬畏的薄氏总裁影子。
“刚打了麻醉,药效还没过,24小时之内肯定会醒的,你别太着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三嫂醒了之后,伤口肯定会很疼,我给你拿了止痛药,疼得厉害的时候就给她吃一片。”
薄沉烬一言不发,伸手郑重地接过药盒,像是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他一言不发地跟在推着病床的医护人员身后,一路护送着叶檬去往提前安排好的高级VIP病房。
病房内设施一应俱全,安静又舒适,可他丝毫没有在意周遭环境,只是搬了椅子坐在床边,牢牢握着叶檬微凉的手,寸步不离地守着。
身上那套沾染了血迹与褶皱的西装,他从头到尾没有想过要换,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然。
陆语沫轻声进来劝他先去洗漱更衣,别把自己熬坏了。可薄沉烬只是淡淡摇头,态度坚决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安安静静陪在叶檬身边,等着她醒来。只要能守着她,对他而言就比什么都重要。
时间一点点推移,从黄昏到深夜,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夜灯。薄沉烬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始终落在叶檬脸上,连眨眼都变得小心翼翼。
直到半夜时分,病床之上的人终于轻轻动了动睫毛。
叶檬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可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尤其是额头的伤口,更是疼得她浑身发颤。
薄沉烬察觉到动静,瞬间回过神,身子猛地前倾,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急切:“醒了?要不要喝水?”
叶檬虚弱地摇了摇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额角的碎发,眼眶一红,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好疼……我感觉自己快要痛死了……”
她声音微弱发颤,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针扎在薄沉烬心上。
听到她喊疼,薄沉烬心疼得无以复加,恨不得立刻替她承受所有痛楚。他连忙拿起桌上的止痛药,又倒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扶她半坐起来,轻声安抚着,将药片喂到她嘴边。
“没事了,吃了药就不疼了,乖乖睡一会儿,等睡醒了就好了。”
叶檬顺从地吞下药片,没过多久,药效渐渐上来,困意席卷而来,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可即便是在昏睡中,她依旧眉头紧锁,时不时低低呢喃一句“疼”,听得薄沉烬心都揪在了一起。
他伸出手,轻轻顺着她的发丝,一遍遍温柔地安抚着,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碰就碎的琉璃。心底的心疼与自责翻涌不息,若是他能再仔细一点,防备再严密一点,她就不会受这份苦了。
就这样,他守了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第二天清晨,唐叙带着护士前来查房,一进门就看到薄沉烬依旧穿着昨天那套沾了血迹的衣服,模样憔悴又狼狈,不由得无奈开口。
“三哥,你这是打算守到什么时候?等一下三嫂再醒过来,难道你让她看着你这邋里邋遢的样子吗?”
薄沉烬闻言,才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皱巴巴、带着血污的衣服,眉头微蹙。
他沉默片刻,起身喊了陆语沫进来,让她在床边陪着叶檬,自己则拿了干净衣物,走进病房附带的洗手间洗漱更衣。
看着他终于肯去收拾自己,唐叙无奈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三哥这样子,我真是头一回见,为了三嫂,简直把自己所有的棱角都磨没了。”
陆语沫站在床边,看着昏睡的叶檬,轻轻附和:“他这是太担心叶檬了,怕一离开,就又出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