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家老宅的庭院里种着几株百年香樟,暮春时节枝叶繁茂,风一吹便落下细碎的光影,将整座宅邸衬得静谧又庄重。
车子平稳驶入雕花大门,叶檬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裙摆,心头依旧带着几分难以平复的紧张。
薄沉烬察觉到她的紧绷,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滚烫而安稳。
“别紧张,有我在。”他侧头看她,墨色的眸子里盛满温柔。
叶檬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底,轻轻点了点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许。
车子停稳,佣人早已候在门口,恭敬地为两人拉开车门。薄沉烬先下车,随即转身牵住叶檬的手,十指紧扣,带着她缓步走进客厅。
客厅里灯火暖黄,薄母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旗袍,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听见动静便抬起身来,脸上褪去了往日的疏离,漾开温和的笑意。
“小檬来了,快过来坐。”
薄母主动起身朝她走近,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前几日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让你受委屈了,阿烬把事情处理得好,没让你白白被人欺负。”
叶檬心头一暖,连忙轻声回应:“谢谢阿姨关心,都已经过去了,我没事的。”
说话间,薄父也从书房走了出来,平日里威严的面容上没有半分苛责,只是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不多时,佣人便将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端上桌,摆盘精致,荤素搭配得当,看得出来是用心准备过的。没有奢华夸张的排场,反倒满是家常的烟火气,让叶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薄母不停给叶檬夹菜,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看你太瘦了,往后阿烬要是亏待你,你尽管跟我说。”
“谢谢阿姨。”叶檬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
饭桌上的气氛融洽又温馨,薄父偶尔开口询问两人的近况,薄沉烬一一应答,每一句话都将叶檬护在身侧,坦荡又坚定。
吃到一半,薄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试探:“阿烬,小檬,如今网上的风波也平息了,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微微一顿。
叶檬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心脏骤然骤停,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不敢去看桌上的两人。
婚事……
这个词她不是没有听过,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从始至终,她与薄沉烬的开始就不算光明磊落,替身的纠葛、纠缠的过往、突如其来的深情,让她一直活在患得患失之中。她贪恋他给予的温柔与庇护,却从未敢奢望,能与他步入婚姻殿堂。
在她心底,结婚是太过郑重的承诺,是一生一世的牵绊,而她,从没想过要和薄沉烬走到那一步。
薄沉烬抬眸,对上薄母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急。”
简短的四个字,轻飘飘落在叶檬耳中,却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她的心湖上,激起层层涟漪。
薄母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有再多问,只是笑着打圆场:“也是,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不急不急,我们做长辈的不催,只要你们好好的就行。”
只有薄沉烬自己清楚,他说不急,从不是不想娶,而是在等。
等叶檬彻底放下心底的芥蒂,等她真正认清自己的心意,等她心甘情愿、毫无顾虑地站在他身边,亲口答应嫁给他。
可这些心思,叶檬全然不知。
她只听见了那句“不急”,只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淡然,仿佛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琐事。
原来,他也不想和自己结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心底疯狂蔓延。叶檬强压着心头莫名的酸涩,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却味同嚼蜡,再也尝不出半分滋味。
她暗自自嘲,果然是她想多了。
他为她扫清风雨,护她周全,或许只是一时的占有欲,或许只是怜悯,或许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却从未想过要给她一个名分,一个真正的家。
也是,他是高高在上的薄氏总裁,而她只是平凡普通的叶檬,身份悬殊,过往纠葛,本就不该奢求一生一世的婚姻。
薄沉烬余光瞥见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瞬间失了神采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叶檬却先一步抬起头,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阿姨做的菜真好吃。”
她刻意避开那个话题,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紧握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心底的翻涌。
薄沉烬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终究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一顿饭下来,叶檬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薄沉烬那句“不急”。
她以为,那是他不愿与她成婚的推脱,是他心底从未打算与她共度一生的证明。
老宅暖黄的灯光笼罩着餐桌,看似温馨和睦的氛围下,两人各怀心事,一道无形的隔阂,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