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薄家老宅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
道路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映得车内明明暗暗,恰似叶檬此刻纷乱难平的心绪。
薄沉烬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想牵住她的手。这是他惯常的动作,带着不容分说的占有,也藏着细腻温柔的安抚。
可这一次,叶檬却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指尖堪堪擦过他的掌心,便轻轻避开了。
薄沉烬握着空落的指尖,动作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安静地靠在副驾驶座上,侧脸对着车窗,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依赖地靠过来,也没有主动与他说话,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疏离。
“怎么了?”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叶檬缓缓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什么。”
她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直白地问他,刚才在饭桌上说婚事不急,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要娶她?
那样的话,太过狼狈,也太过自作多情。
本就不该有的期待,在听到那句话时碎了一地,如今再去追问,不过是徒增难堪罢了。
薄沉烬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他怎会看不出她的异样。从饭桌上薄母提起婚事开始,她的神色就淡了下去,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此刻更是明显在疏远他。
他心里清楚,她是误会了。
误会他那句“不急”,是推脱,是敷衍,是不想娶她。
可他从没有半分不愿。
他只是想等。
等她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等她不再因为替身的旧事而患得患失,等她真正看清自己的心意,等她心甘情愿、满心欢喜地答应嫁给他。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场迫于形势的婚礼,而是她毫无保留的奔赴。
这些心思,他并非不能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有些心意,急于言说反而显得刻意。他更想让她慢慢体会,让她明白,他所有的等待,都是出于珍视。
“在老宅吃饭的时候,我妈说话比较直接,你别往心里去。”薄沉烬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
叶檬指尖微微蜷缩,低声应道:“我知道,阿姨也是关心我们。”
只是这份关心,戳破了她一直刻意回避的现实。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薄沉烬结婚。
一开始是不敢,后来是不愿,到如今,听他亲口说出不急,反倒像是松了口气,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告诉自己,这样很好。
没有婚姻的束缚,没有名分的牵绊,将来若真的走到尽头,彼此都能全身而退,不至于太过难堪。他是薄家继承人,注定要门当户对,而她,本就不属于他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又隐隐泛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难受得紧。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轻微的引擎声在安静地流淌。
往日里亲密无间的距离,此刻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冰冷而僵硬。
薄沉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深沉如夜。他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不喜欢她对他疏离冷淡的样子,更不喜欢她因为一句误会,便将自己重新包裹起来。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真正的想法,想把她重新揽进怀里,让她安心。
可最终,他只是沉默地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她愿意主动靠近,等她愿意相信,他给的承诺,从来都不会缺席。
叶檬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城市的霓虹闪烁,晃得她眼睛微微发涩。
她以为薄沉烬的不急,是不爱,是不想。
却不知道,那份看似淡然的拖延里,藏着他最小心翼翼的温柔与尊重。
一路无言。
车子缓缓驶入雪园,停稳在别墅门前。
薄沉烬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旁为她打开车门,伸手想去扶她。
叶檬却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轻声说了句“谢谢”,便径直朝着别墅大门走去,步伐轻快,却带着明显的逃避。
薄沉烬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疼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往心里去了。
而这场因一句话而起的误会,若是不及时解开,只会在两人之间,埋下更深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