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屋内的暖气包裹着周身,却暖不透叶檬心底的微凉。
她脱下外套递给佣人,没像往常一样黏在薄沉烬身边,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随手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布料边缘。
薄沉烬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刻意疏远的小动作,喉间发紧。
他缓步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想将她的手包裹住。
叶檬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抽回手,却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垂着眼,目光涣散地落在地面上。
“还在想饭桌上的事?”薄沉烬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试探。
叶檬抿了抿唇,轻轻摇头:“没有。”
口是心非的模样,一眼就被他看穿。
薄沉烬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他的眼眸深邃如寒潭,此刻却盛满了温柔与无奈:“叶檬,看着我。”
她被迫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心底的委屈与酸涩瞬间翻涌,却强忍着不让情绪流露出来,只是声音微微发哑:“我真的没乱想。”
“你有。”薄沉烬语气笃定,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你在误会我。”
被戳中心事,叶檬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别开脸,挣脱开他的手,将自己缩得更紧了些:“我没有误会什么,本来就是我多想了,婚事本就不是着急的事,你说得没错。”
她刻意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毫不在意,可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的故作坚强。
薄沉烬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何尝不想立刻将她娶进门,让她名正言顺地站在自己身边,成为名正言顺的薄太太。
只是他太清楚她心底的顾虑。
从前替身的纠葛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也扎在他们之间。他怕仓促的婚事会让她觉得是施舍,是责任,唯独不是真心。他想等她彻底放下过往,等她真正认清自己的心意,等她心甘情愿地笑着说愿意。
他想给她一场毫无遗憾的婚礼,一个满心欢喜的未来。
可这些话,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让她彻底相信。
叶檬见他沉默,只当他是默认了不愿娶自己的心思,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其实你不用有负担,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和你结婚。”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的心都狠狠抽痛了一下。
明明是早就想好的答案,明明知道两人身份悬殊,本就不该有婚姻的牵绊,可真正说出来时,却像是在亲手凌迟自己的心。
薄沉烬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原本温和的眼眸蒙上一层寒意,握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收紧。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怒意。
叶檬被他握得生疼,却咬着唇不肯示弱,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重复道:“我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结婚。”
从一开始,她就是他身边见不得光的替身,后来即便关系缓和,他为她挡风遮雨,她也始终清醒地知道,他们之间,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婚姻对她而言太过沉重,她不敢要,也要不起。而他的那句“不急”,恰好给了她退缩的理由,也给了自己体面。
薄沉烬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疏离,心口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小心翼翼的等待与珍视,在她眼中,竟成了不想负责的推脱。而她口中的没想过结婚,更是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温柔。
他以为自己为她扫清一切障碍,给她足够的偏爱与呵护,总能慢慢焐热她的心,让她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共度一生。
可如今才明白,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和他走到最后。
薄沉烬缓缓松开手,指尖冰凉,眸色暗沉得可怕。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我知道了。”
简短的三个字,没有波澜,却带着无尽的落寞。
叶檬看着他的背影,心口的酸涩愈发浓烈,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
她明明达到了想要的结果,明明该松一口气,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那根因误会而生的刺,深深扎进了彼此的心口,拔不出,也磨不掉,在沉默中,一点点蔓延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