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如刀,刮过废弃码头的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叶檬被人粗暴地推搡着,按在冰冷生锈的船舷栏杆上,蒙眼的黑布虽未取下,却能感受到周遭阴冷死寂的气息,还有李程身上那股近乎疯狂的戾气。
她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手腕被绳索紧紧捆在身后,勒得皮肉生疼,细碎的呜咽被堵在喉间,心底被无边的恐惧淹没。
她想薄沉烬,无比想他。
“薄三爷,速度倒是快。”
李程的声音带着戏谑与阴狠,朝着码头入口的方向扬声开口。
薄沉烬脚步一顿,周身寒气肆虐,深邃的眼眸在昏暗光线里锐利如鹰,迅速锁定了被捆在船舷上的叶檬。
看清她被束缚的模样,他心口像是被狠狠攥紧,疼得几乎窒息,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每一寸气息都透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放开她。”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放开她?”李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叶檬的手臂,将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薄沉烬,你当初赶尽杀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一条活路?”
叶檬被他拽得生疼,忍不住轻哼一声,这微弱的声响,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薄沉烬心上。
“我给过你机会。”薄沉烬目光死死锁住李程的手,仿佛要将那只碰过叶檬的手生生剜掉,“是你自己贪得无厌,挪用公款,触犯底线。”
“底线?”李程面目狰狞,嘶吼出声,“你坐拥一切,当然可以站在高处谈底线!我呢?我什么都没了!家没了,钱没了,尊严也没了!我今天就是要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他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留任何余地,更没想过要放过叶檬。
他要的,就是让薄沉烬亲眼看着挚爱葬身大海,让他一辈子活在痛苦与煎熬里。
薄沉烬心头警铃大作,强压着怒意沉声道:“你想要什么,钱、地位,我都可以给你,放了她。”
“我什么都不要。”李程仰天狂笑,神色癫狂,“我就要她死!我要你亲眼看着她死在你面前!”
话音未落,李程猛地松开手,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被绑住双手、毫无反抗之力的叶檬,狠狠一推。
“不——!”
薄沉烬瞳孔骤然炸裂,一声嘶吼冲破喉咙。
只见叶檬单薄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落水声,瞬间被漆黑冰冷的海水吞没。
李程站在甲板上,看着这一幕,发出畅快而疯狂的大笑,凄厉的笑声在空旷的码头久久回荡。
而薄沉烬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理智、算计,在那一瞬全部崩塌。
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去管还在狂笑的李程,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跟着跳入了冰冷刺骨的大海之中。
海水汹涌,寒意刺骨,瞬间将他包裹。
可薄沉烬全然不顾,只凭着心底那股近乎疯狂的执念,在浑浊翻涌的海水里拼命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夜色深沉,视线极差。薄沉烬在冰冷的海水中奋力挣扎,手臂机械地划动,每一次睁眼搜寻都被咸涩的海水刺得生疼。他喊着她的名字,声音被海风与浪涛撕碎,消散在漆黑的海面。
就在这时,陆屿带着大批保镖与救援人员赶到,众人当场将疯癫狂笑的李程死死制服,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快!下去救人!”
陆屿一声令下,数名水性好的保镖纷纷纵身跃入海中,朝着薄沉烬的方向靠拢。
可薄沉烬像是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顾着在茫茫大海中疯狂摸索,意识渐渐被体力透支与刺骨寒意吞噬,身体越来越沉,却依旧不肯放弃。
“三哥!”
陆屿见状心急如焚,亲自入水,奋力游到他身边,死死扣住他即将虚脱的手臂。
“放开我……我要找她……”
薄沉烬声音嘶哑破碎,挣扎着还要往深海里去,眼底是近乎毁灭的偏执。
“你这样下去,人没找到,你自己先没了!”陆屿咬牙,强行拖着他往岸边回游,“搜救队已经来了,我们一起找,一定能找到!”
薄沉烬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被强行拖拽上岸时,整个人已经近乎虚脱,瘫倒在沙滩上,剧烈地咳嗽喘息,海水从口鼻涌出。
他撑着沙砾,摇摇晃晃想要再次起身,却重重跌回地上,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恐慌与绝望。
叶檬不见了。
在他眼前,沉入了这片大海,没了踪影。
之后的三天,专业搜救队全员出动,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下游搜寻,直升机低空盘旋,救生艇反复穿梭,保镖与亲友们不眠不休,几乎把整片海域翻了个遍。
三天,又延长到五天,最后整整一个月。
依旧一无所获。
海风日复一日地吹过沙滩,岸边全是散落的救援设备与疲惫不堪的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个双手被缚、落入深海长达一周的人,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身边的人一个个上前劝说,薄家父母、陆语沫、陆屿、陆谦、季清宴、沈烈、唐叙,每一个人都带着不忍与叹息,试图让他接受现实。
薄沉烬却始终守在海边,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日夜不肯离去。衣衫被海风海水浸透,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凌乱的胡茬,往日里清冷矜贵的薄三爷,此刻狼狈得让人心惊。
每一次有人小心翼翼开口,试图劝他节哀,下一秒便会被他骤然爆发的戾气狠狠打断。
他猛地抬眼,周身气压狂暴如雷,声音嘶哑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怒,一字一顿,震得周围人不敢再言:
“她没事。”
“叶檬没有死,她只是暂时去了别的地方。”
“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不吉利的话。”
“谁再敢多说一句,后果自负。”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绝望的执念。
他不信,也绝不接受。
只要一天没有见到她,她就一定还活着。
他会一直等,一直找,直到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