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景珩成了薄沉烬勉强支撑下去的唯一理由。
他依旧沉默寡言,依旧眼底无光,却不再彻底拒绝进食,不再任由自己垮掉。
每日清晨,他会机械地起身,看着佣人给孩子喂奶、换尿布,偶尔伸手,笨拙地抱一抱那个软乎乎的小身子。
小家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在他怀里蹭一蹭,困了便睡,醒了便咿咿呀呀地挥着手,那双酷似叶檬的眼睛,总是毫无保留地望着他。
每当对上那双眼,薄沉烬的心就又酸又涩,疼得喘不过气。
这是叶檬用命换来的孩子。
他必须好好活着,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可也仅仅是活着而已,没有欢喜,没有期待,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薄母看着他日渐平复,却也日渐麻木,心疼得夜夜落泪,却也无能为力。
有些伤口,太深太重,除了当事人自己,谁也无法抚平。
陆屿处理完李程的后续事宜,专程来雪园看他。
昔日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身形消瘦,坐在地毯上,安静地看着摇篮里的孩子,周身弥漫着化不开的落寞。
“李程数罪并罚,判了无期,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陆屿沉声开口,算是给他一个交代。
薄沉烬淡淡“嗯”了一声,没有丝毫波澜。
仇人得到惩罚又如何?
他的叶檬,不见了。
“公司那边不能一直停着,很多老员工都慌了。”陆屿顿了顿,尽量放轻语气,“你要是不想管,我先帮你顶着,但你总得慢慢振作起来。”
薄沉烬沉默许久,终于哑声开口:“暂时就这样。”
他现在,没有半分心力去应付那些尔虞我诈、商场纷争。
陆屿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他知道,劝也无用。
日子一天天流逝,转眼已是深秋。
海风变得更加凛冽,雪园里的树叶一片片落下,铺了满地枯黄,像极了薄沉烬的心境。
他开始习惯带着薄景珩待在主卧里。
孩子睡在婴儿床上,他便坐在床边,一遍遍地看着他的眉眼,一看就是一整天。
偶尔,他会拿出叶檬的衣物,轻轻贴在鼻尖,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
佣人收拾房间时,不小心碰掉了叶檬常戴的一条发绳。
薄沉烬骤然抬眼,眼神冷得吓人,那是她出事以来,第一次有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别动她的东西。”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侵犯的偏执。
佣人吓得连忙道歉,再也不敢随意触碰任何属于叶檬的物品。
整个雪园,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仿佛她只是出门逛街,随时都会推开家门,笑着喊他的名字。
深夜,薄景珩偶尔会哭闹。
换作以前,薄沉烬会嫌吵闹,会把孩子送去老宅,可如今,他只会耐心地抱起孩子,轻轻拍着后背,学着叶檬的样子,低声哄着。
只是哄着哄着,眼眶便会不自觉泛红。
他会忽然想起,曾经叶檬也是这样,半夜起身哄孩子,温柔又耐心。
而他,却还在吃醋,还在想着二人世界。
如今想来,只剩无尽的悔恨。
如果当初果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如果他亲自陪她逛街……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没有如果。
薄景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渐渐安静下来,小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安稳睡去。
薄沉烬抱着孩子,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
月光清冷,星光稀疏。
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檬檬,我会把景珩养大。”
“我会守着雪园,守着我们的家。”
“我会等你,一辈子都等。”
海风穿过窗缝,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执念。
往后余生,岁月漫长,却再无欢喜。
他守着稚子,守着回忆,守着一座空寂的庄园,在无尽的思念与悔恨中,独自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