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要再留两人吃了晚饭再回去,但许春昭只说府中还有事,要同谢昀一道先回去。
  谢昀走在前,许春昭出门时只留了一个眼神给许茹嫣和许氏二嫂,两人皆低着头不敢同许春昭对视。
  回到马车上谢昀问她府中有何事需得现在回去处理。
  许春昭指了指谢昀藏在袖口中的微微发着抖的手:“手腕没事吧?”
  原是为了自己,谢昀在许春昭热切眼神中感到一丝温热,但摇了摇头,故作轻松道:“无事。”
  许春昭明明瞧见他的手腕处微微发抖,可这人还说着自己无事。
  回到王府中才发现还真是有事,顾言径直随谢昀去了书房,只叫许春昭若饿了便先用饭。
  许春昭没听谢昀的,往内院小厨房走,在里面一问便听到老人道谢昀的手腕曾在小时救落水的陛下时受了伤,此后便不怎么能提剑拉弓,若是笔拿久了都会发疼。
  许春昭在一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小禾进房来问她何时用饭,许春昭抬头往窗外看去外面天色已黑,但谢昀还未回来,又吹起了风不知他那手腕受了凉会不会更难受。
  小禾见许春昭不曾回应她,又问了一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许春昭抬脚便往外走,“我去看看王爷好了没,等会回来同王爷一道用饭,让小厨房再烧些热水。”
  话闭小禾转身已经看到许春昭往外院走了,本想跟上但还是先听吩咐去了小厨房。
  许春昭不知她这般鲁莽去他的书房谢昀会否生气,但她心中担心便也这样来了,顾言此时刚从书房出来,正好同许春昭对上视线,试探问道:“王妃这是?”
  许春昭踮脚往书房内看了看,没瞧见谢昀,这才开口问道:“王爷何时处理好事情?”
  “应当还有一会,王妃可是有事?”
  许春昭张了张嘴,但却不知如何开口,正巧谢昀应是听到门外声响推门走了出来,看到许春昭也在门外,眨了眨眼问:“王妃?”
  顾言又转头看了看谢昀,有些不知所措,还是谢昀先反应过来,朝许春昭招了招手:“外面风大,先进来。”
  许春昭就这样被引进了谢昀书房中,她知道官员们的书房都是极其重要之地,但谢昀就这般无遮掩地让她进来了。
  许春昭进了书房这才想起自己为何追过来,在谢昀询问眼神中有些不好意思地结巴道:“我就是想来看看王爷这边事情处理好了没有,何时回内院吃饭。”
  谢昀本想着今夜就在外院随意吃点,歇在外院,不曾想许春昭就这样闯进来,外面春风仍然料峭,但谢昀心底却升起多年未见的暖意:“处理好了,这便回去用饭。”
  许春昭眼底浮现出笑意,脸颊处不知是吹了风还是怎的,红扑扑的倒更显小女孩模样,谢昀此时眉眼间也露出了笑。
  顾言在外面看到两人才刚进去便又出来了,谢昀从他面前径直走过说要回内院用饭歇息,他盯着两人背影,不禁默默问道:“适才谁说今夜有事不回内院了……”
  两人一路并肩走在路上,周围亮起的灯笼一路照亮前方,四周寂静好似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察觉似乎有些尴尬,许春昭搓了搓手,尝试着开口道:“王爷近日很忙吗?”
  “还好,不过是忙些杂事罢了。”
  许春昭点了点头,思量片刻终于道:“今日多谢王爷能亲自陪我归宁。”
  谢昀有一瞬愣神,歪头正好瞧见她被风吹起的发梢,仿若回到下午在许府后院中射箭时同许春昭对视的那一眼,“你我既为夫妻,这自然是应该的。”
  许春昭这时也微微抬头,两人对视,她弯了弯嘴角。
  见到两人回来,小禾连忙招呼小厨房将饭菜呈上来,待一切备好后她便带着人缓缓退了出去。
  谢昀看一旁的许春昭一言不发地低头吃饭,笑道:“等饿了吧?”
  许春昭将头抬起,后知后觉想起母亲曾对自己说女孩子家吃饭要细嚼慢咽,强咽下那口饭菜后放下筷子同谢昀道:“没有,没有。”
  谢昀冲她点点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肉,“吃吧。”
  许春昭低头看着谢昀夹过来的肉,只夹了一点放进嘴里包着,谢昀见此皱了皱眉,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又劝说道:“想怎么吃便怎么吃,不必顾忌。”
  许春昭几乎是立刻抬头,眼睛里带着期待:“可是真的?”
  “骗你做什么?”谢昀从许春昭眼里看到自己倒影。
  “可娘说过在外用饭时不可这般快吃的这般多,得细嚼慢咽。”
  没想到谢昀却问:“此处是在外吗?”
  许春昭着实不曾想到谢昀会这般反问自己,好像心中某根牵着的线此时突然断开,不再紧绷着,许春昭这笑是发自内心,点点头:“嗯,在家呢。”
  谢昀又给她夹了另一块肉,像鼓励孩子般:“爱吃便要多吃一些,我看你白日会练武,难免消耗些精力,多吃些无妨,王府还养得起你。”
  但谢昀又转而道:“只是岳母有句话说得对,吃饭得细嚼慢咽。”
  许春昭端着碗,两腮鼓鼓,“嗯,我知道了。”
  “吃吧。”
  这顿饭许春昭吃的十分尽兴,连带着谢昀都吃的比平常多了一些,但吃过饭后许春昭又不知又往哪里去了。
  待到谢昀要就寝时看到许春昭端着水进了房,周身还飘散着若有若无的草药味,迎着谢昀疑惑眼神,许春昭让他先坐在桌旁。
  谢昀披着寝衣坐了过去,只见许春昭将黑黢黢的水盆放在他手旁,又拿出帕子在里面浸湿,朝自己伸出手:“王爷,睡前用这艾草汤敷敷手腕吧。”
  谢昀心中了然,将右手腕伸了过去,湿热的蒸汽让泛着疼痛的手腕好受了许多,他本不在意这些伤痛,可如今却有人特意为她烧来一盆艾草水敷手腕。
  “虽说是到了春日,但这风吹着还是冷,王爷这手腕可受不得凉了,否则日后会更严重。”许春昭一边为谢昀隔着帕子轻揉手腕,一边叮嘱道。
  自从母妃逝世,谢昀身边便不再有时时关心他之人,他一人走了许久,此时却有人担心他的伤痛。
  “我爹爹年轻时在沙场上受的伤,如今年纪到了每逢阴雨天骨头都透着疼呢。”
  谢昀低头只能瞧见许春昭头顶都泛着认真的茸毛,不觉便发起了神。
  未听见回应,许春昭这才抬头,“嗯?”
  谢昀顺着她嗯了一声,许春昭这才满意了,给帕子过了次水又往谢昀手腕上敷。
  谢昀看她动作十分熟练又认真,“你怎会做这些?”
  听到这问,许春昭颇有些骄傲地抬头:“爹和哥哥若是受了伤都是我和娘为其换药,久而久之就会一些了。”
  谢昀点点头:“很厉害,上京城中没有女子会做这些事。”
  没想到谢昀会因此夸她厉害,许春昭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了,害羞地挠了挠头嘿嘿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