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春昭同拉姆正要收拾回去,顾言带着人急匆匆上前来:“王妃,快回去吧。”
  平日里顾言从未这般失态过,许春昭心下一紧,胸口像是被人揪住,“发生何事了?”
  顾言看了一眼一旁的拉姆,“拉姆公主,属下让人送您先回去吧。”
  拉姆点点头,饶是再喜爱许春昭这时也不会再无理取闹,“嗯,不必管我,先送王妃回去吧。”
  许春昭极快地同拉姆公主道了个别,随后马绳一拉便直直回了营帐,顾言在身后追赶:“王妃,您慢些。”
  许春昭一路驰骋而过,耳边的风全然被她抛诸脑后,她知道定是谢昀出了事,联想到这两日他的沉闷,许春昭现在只恨自己没有同谢昀一起。
  黑衣人混迹进围场和谢昀中刀之事传的很快,许春昭在路上也听到了“黑衣人”“景王”“中刀”的字眼,吊着的心只觉得要从嘴里吐出来了。
  许春昭马都还未停稳就翻身下了马,秋娘已经在帐外等着了,进帐时许春昭实在觉得心里难受极了,忍不住扶着秋娘干呕了一声。
  秋娘手臂收紧了些,语气里全是担忧:“王妃别太担心,王爷不会有大事。”
  许春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平复心情后这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一大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只一眼便看到躺在床上脸上血色全无,胸口处淌着血的谢昀,顷刻间悲伤如洪流般将许春昭席卷,一时之间难以呼吸。
  许盛之转头看到妹妹茫然眼神时心疼忍不住漫上来,如同小时那样,哥哥的手拍拍妹妹的肩膀,而后捏捏她手心,告诉妹妹:“别怕,哥哥在。”
  许春昭红着眼点头,许盛之又伸手拍了拍她手臂,在她身后轻声道:“去看看王爷吧。”
  每离谢昀近一步,那双紧闭的眼便也更清楚一些,许春昭走到床边,伸手牵过谢昀无力下垂着的手,开口时声音早已沙哑,“王爷如何了?”
  “回王妃,景王殿下伤口长约三寸,深可见骨,筋脉断裂,所幸未伤及心脉,但失血过多,气血有大伤之象。”处理完外伤,太医又提笔写下方子,递给侍从嘱咐道:“此药以文火煎服,每日两剂,务必让王爷服下。”
  又看向谢昀,神色凝重道:“王爷身子本就亏空,受了这刀伤后需得静卧些时日,最好是……”
  许春昭见这太医支支吾吾,立刻问道:“最好是什么?”
  “这猎场不适宜养病,最好尽快回到王府。”
  许春昭五指收紧,缓缓贴上谢昀泛冷的手心,自己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最终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太医收拾好东西,离开前又道:“若夜里出现高热、咳喘之症,需立刻唤我。”
  营帐里浓重的血腥味盈满许春昭鼻腔,瞳孔中是绷带处谢昀还未止住的红,许盛之上前同许春昭道:“还好未伤及性命,王爷只是晕过去,想来等会就能醒。”
  许春昭抬起脸,许盛之皱眉看着她满目的红,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昭昭……”
  “哥哥,这怎么回事啊?”许春昭一出声便抑制不住其嘶哑的哭腔。
  许盛之叹了口气,上前去到许春昭身旁同她将此事说了,许春昭听后只觉得愤怒又无可奈何,“司马少爷应受的刀为何扎在王爷身上……”
  顾言急匆匆回来,犹豫不决地开口,“中郎将,王妃,圣上有令让中郎将和王爷面圣。”
  许春昭大惊,“皇上不知王爷受了伤吗?”
  顾言面露难色,谢昀为救司马之子中刀之事众人皆知,自然也躲不过皇帝的耳朵,这时还让两人面圣无非是要怪罪两人巡查不周之责。
  许盛之将刀剑放下,“我去复命。”
  许盛之长腿一跨,又被许春昭拉住手,“哥哥,我是王爷枕边人,我替王爷与你同去。”
  旁人不了解许春昭,可许盛之却是再了解自家妹妹不过,这般坚毅的神情在她脸上可不多见,但许盛之知道这是说一不二,纠结良久还是同意了。
  谢昀一时半会还醒不来,许春昭走前给他掖好了被角,轻吻在他手背上,“王爷,等我回来。”
  许春昭换下一身骑装,穿上宫服,进圣上营帐前许盛之往后退了一步,“臣在王妃身后。”
  许春昭往后看了一眼哥哥,眼神中不再有茫然和无助,随后点头。
  一进营帐,众人视线皆落于许春昭身上,主位上坐的是皇上和太后,旁边坐的便是司马丞相,身后为司马之女和司马之子。
  许春昭恭敬地同皇上和太后行礼,身旁的谢安也早已跪等在此处,但皇帝并无要让几人起身之意。
  皇帝看向许春昭问道:“朕传的是景王,他不来,派景王妃来是何意?”
  “回皇上的话,王爷中刀后便昏迷了,至今还未醒来,但皇上既有令,景王府总得派个人来回话。”
  许春昭这番话说的圆滑,既让皇上知晓了谢昀的情况,又没给景王府丢脸。
  显然皇上并不知谢昀昏迷之事,看了眼许春昭和许盛之后道:“朕还不知景王伤势如此之重,只是猎场巡查之事交给了景王和中郎将,却出现刺客伤人之事,朕难免要问个清楚。”
  司马丞相恶狠狠地用手掌拍桌子,“哼!不知景王殿下和中郎将平日里在做些什么,竟放刺客进来伤了我儿。”
  许春昭虽跪着,但脊背却挺的很直,此时顺着司马丞相的声音抬眼望过去,他身后的司马无忧脖子上只有一道细浅的伤痕,且早已涂上了药膏,思及现在还躺在床上未醒来的谢昀,许春昭难免愤然,“丞相大人不妨问问自家孩子何故招惹来了这般杀身之祸?”
  司马丞相显然没想到许春昭说话如此直白,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没再接话了。
  沉默之际许盛之开了口:“陛下,此事是臣监管不力,臣甘愿领罚。”
  皇帝思考之时,太后在一旁开口解围道:“好了皇帝,此事就算是中郎将和景王办事不力,但景王为保护丞相之子受了伤,你不必紧抓着不放了。”
  随着陛下的一声冷笑,许盛之又道:“陛下,臣还有一事需得禀报。”
  皇帝抬起眼眸,食指在桌上随意一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