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廊,谢昀眼前是一张又一张的红纸,上面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祝君温身体康健、祝君温事事如意、祝君温自由无忧……
谢昀一张张看过去,中间还混杂了几张与许春昭自己有关的祝语——夫君与我永结同心、夫君永远爱我、昭昭爱夫君。
一步一张,蔓延至门口,谢昀一一看过,身旁的许春昭已不知何时端着长寿面出现在眼前,繁星坠落在她眼眸中,又投向自己:“夫君,生辰康乐!”
天边那轮皓月虽遥不可及,但还是笼罩起谢昀,投出的那片影总算落在了地上。
谢昀想张嘴,却发现嗓子紧的发痛,良久后才哽着嗓子只能说一句最无用的话:“昭昭,辛苦了。”
许春昭将长寿面放在桌上,又抱着谢昀的手让他坐下:“长寿面做的不多,夫君要一口气吃完哦。”
谢昀看着这碗微微冒着热气的长寿面,眼前渐渐模糊,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许春昭在一旁看着谢昀将这碗长寿面吃完,又将自己准备好的贺礼与其他贺礼一道拿出来。
谢昀看到许春昭抱着半人高的生辰礼连忙起了身接过,惊了一瞬:“这么多?”
许春昭笑着点了点头:“嗯,都是夫君的。”
许春昭一一给他放在桌上:“这是爹和娘给夫君的生辰贺礼。”
“这个是哥哥的。”
“这是太傅府送来的。”
“这个是睿王殿下给王爷备的。”
许春昭拿起自己准备的贺礼,笑盈盈地看向谢昀,“这是我的贺礼,夫君现在要看看吗?”
两个发簪随着许春昭说话间一晃一晃的,初秋的时节许春昭发髻处还扎了绒毛小簪,瞧起来更是可爱。
谢昀点了点头,伸手去接过许春昭的贺礼:“嗯,是什么?”
“夫君自己打开看。”
谢昀缓缓打开礼盒,随后看见一条玄色腰带躺在盒中,腰带侧边则是一朵小小的山丹花,尾处还有一个缝制的“昀”字。
谢昀将其拿起细细抚摸,内衬里还有一层软棉,从外面看还是齐齐整整,翻过来才见得密密麻麻的小线头。
许春昭看到那些小线头时忍不住低下头同谢昀解释道,“我的绣工不好,是以背面线头还有些多,夫君莫怪我。”
谢昀取出这条腰带,另一只手抚上许春昭的手轻柔摩挲,“不,多谢昭昭,我很喜欢。”
听到他说喜欢,许春昭眼前雾霭散尽,抬头时又是晴天,凑近谢昀在他嘴角轻吻:“夫君真的喜欢?”
“嗯,当然喜欢。”谢昀说着便将其放在腰间,不多不少,正好合适。
许春昭也打量起来,谢昀今日正好也穿着玄色衣衫,她特意问过管家谢昀腰身尺寸,没想到竟这般合适,伸手去帮谢昀调整,“嗯,正合适呢。”
低头一扫,许春昭袖口遮住的手腕那里泛起的红便被谢昀注意到,他牵起许春昭的手,将她的衣袖挽上去,那片红肿便露了出来,谢昀皱眉:“又烫着了?”
许春昭自己都忘了手腕处的伤,这会谢昀提醒才惊觉红肿处泛着火辣辣的疼,但又不愿扫了谢昀生辰的兴,忙想将手收回但却被谢昀牢牢禁锢在手里。
为了给自己过生辰才不小心烫伤,一直不曾提过,谢昀只是叹了一口气,随后起身去拿柜子里的药膏,“别怕,我没生气。”
他低头细细地给许春昭上好药,在她的注视下吻过她掌心,“昭昭,这样受伤我很心疼。”
那阵秋风带着凉意直直吹进许春昭胸膛,她忍不住身子战栗,“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再受伤了。”
许春昭抬头冲谢昀讨好地笑,谢昀也回了她一个笑,随后抬手在她头上轻揉,许春昭又问:“夫君今日高兴吗?”
“高兴的。”
怎会不高兴呢?为了他的生辰许春昭偷偷忙了这么些天,那一张张红纸、一字字祝语、亲手做的长寿面和腰带都是许春昭献上的真心。转头看向桌上堆着的来自所爱之人的贺礼,自母亲去后他便不过生辰,是以全然不记得今日是自己的生辰。但今日,他的妻子却准备半月之久,只为他高兴。
“以后每次生辰,我都陪夫君过,好不好?”许春昭双手搂住谢昀脖子,自然地坐在他腿上。
谢昀揽住她腰肢,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掀起眼皮,答应她:“好。”
许春昭洗漱回来却不得见谢昀,一出门便看到谢昀一手拿着一叠红纸,另一只手还在小心翼翼地撕那些贴在廊下的纸。
灯笼打下的光亮将谢昀侧脸勾勒地十分清晰,连带着他长长的眼睫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许春昭站在门口扶着门没动,等到谢昀将所有红纸都捏在手里,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许春昭带着水汽正在门口也看着自己,不知看了多久。
谢昀快步走过去,牵过她还湿润着的手:“怎么在这儿站着?冷不冷?”
“不冷,夫君做什么呢?”许春昭靠着谢昀,笑嘻嘻地明知故问。
谢昀将手里的红纸轻抖给许春昭看:“我将贺礼都收好呢。”
万籁俱寂的夜里,许春昭累瘫在床上,不住地喘气,偏偏谢昀还精神地很,贴在她耳边说:“昭昭,多谢你的贺礼。”
那声近乎压制不住的耳语——我太喜欢了。
许春昭昏睡前最后一刻还是同谢昀道:“夫君生辰喜乐,我同夫君死生契阔,就不必再谢了。”
后来谢昀挑了一张许春昭写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特意派人去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翌日谢昀便佩戴着许春昭亲手缝制的腰带去了衙署,众士兵们瞧着景王今日兴致很不错的样子,纷纷猜测起来可是有什么喜事。
谢安紧跟着来,听到了些风言风语,进帐时还特意去看谢昀的神情。
“淮南和塞北那边可通过信了?”谢昀便看着舆图边问谢安和顾言。
谢安心思都在看他二哥今日有何处不同上来了,全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还是顾言上前:“回王爷,淮南那边不满陛下水患治理之事,想来不会同王爷唱反。但如今已是初秋,塞北那边来奏折希望陛下多拨些粮草,不知陛下何意呢。”
谢昀点了点头,“行,知道了。”转头一看,谢安还在呆呆傻傻地盯着自己,在他额头处狠狠一拍,“看什么呢?”
谢安痛呼,捂着额头连连后退,“二哥!”
待缓过来后谢安又往他二哥身边凑:“二哥,你这腰带可是二嫂送的生辰贺礼?”
谢昀一脸“终于看出来”了的神情,很是得意地点了点头,下午衙署便传开了——
昨日景王生辰,景王妃竟亲自给王爷做了一条腰带做贺礼,王爷喜爱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