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许春昭一言不发地靠在谢昀身旁,谢昀只是陪在她身边揽过她肩膀。
  远离将军府,连喧闹声和贺喜声都被落在身后,这架小马车就显得有些落寞,像是盛大的喜宴后猛地萧条下来。
  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还好有谢昀在。
  “君温。”静默中除了马蹄哒哒声和车轮滚过石子路的声音,许春昭突然喊了他的字。
  谢昀感受到她的低落,又听到这样喊自己,很快地握住她搭在腿上的手,“嗯,怎么了?”
  “我们成婚那日,你高兴吗?”许春昭回想起满目的红,只是自己出嫁那日一家人都哭成了泪人,那时满是对前路的忐忑。
  谢昀今日又何尝没想到两人成婚那日,当时他并无成婚心思,心里也全是淡漠,顿了一顿,他说:“算不上高兴。”
  许春昭当然知道,但是还以为他顿了这般久是要骗骗自己,没想到还是没隐瞒地说了出来。
  许春昭轻笑了一声,像是冻结的冰川突然破了冰,谢昀也跟着轻笑一声,从春到秋,从淡漠到情深,还未到一年。
  “夫君笑什么?”许春昭抬眼看到谢昀微微扬起的嘴角。
  “笑当时的自己。”谢昀看了她一眼后往后靠了靠,身体都放松下来,随后又问许春昭:“你呢?也不高兴吧?”
  “嗯,当时可难过了。”说完又忍不住笑,回忆起当时的自己现在都觉得令人发笑。
  谢昀摸了摸她的手臂,两人紧密贴在一起,一年前怎会想到此刻呢。
  “现在呢?”谢昀又问她。
  许春昭想了想,转头亲了亲谢昀抬起的脸:“现在和夫君一起每时都高兴。”
  谢昀抓抓她的手,脸上笑意更明显,“嗯,高兴便好。”
  翌日朝堂上,皇帝大手一挥,说自己对淮南灾情有了决断,众人屏息期待。
  只见皇帝的视线在众人流转,最终停在谢昀身上,“淮南大旱,民生困顿,朕心挂之,但朝内要务同样紧急,遂命景王谢昀替朕前往淮南主持赈灾。”
  谢昀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内里已泛起了疑惑,在众人的注视中走上前去,“臣领旨。”
  皇帝对他这样顺从的态度很是满意,遂又说:“景王此去可自行处置钱粮事宜,地方官员皆听你调度。”
  最后又添了一句:“不必频繁奏扰,明日便启程吧。”
  这又是将赈灾一事推给了谢昀,难怪皇帝今日朝堂上心情这般好,但是以丞相为首的一般人却对此事有些异议,“陛下,臣以为此事不能完全脱手于景王啊。”
  谢安听了直想挺身而出为谢昀说话,还是李太傅在他身后拉住了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
  但皇帝意已决,再者说这可是太后为其想出来的好点子,他也很是想将这些事甩手出去,若是他办得好,那便是皇恩浩荡;若是他办得不好,回来罚他便成。
  如此两全其美的法子。
  丞相还要再说,这时李太傅从群臣中走出来,“陛下,臣有本要奏。”
  皇帝看向太傅,眼皮耷拉下去:“太傅有话便说。”
  太傅无意间与谢昀对视一眼,他极为小幅度地点了个头:“臣要状告司马丞相私自勾结官员,收集情报。”
  司马丞相指着李太傅颇有震怒之感:“太傅!你可别胡言乱语。”
  李太傅哼了一声转过头,将手上的奏折呈上去,皇帝还在翻时李太傅看了一眼司马丞相后开始高声说:“司马丞相私自在城南建了个梨园,美其名曰是听曲之地,实则其中布满眼线,处处窃听达官贵人的情报。”
  “另外此梨园还聚集了司马丞相府中大量钱财,丞相欲以此为据点将黄金首饰等独吞。”
  最后李太傅加了个更大的罪名,“我大峪官员本该清廉,而身居高位的丞相不仅私自探听情报,还聚集不义之财,这实在令陛下寒心,清官寒心,令百姓寒心啊!”
  太傅也是前朝老臣,此番呕心沥血的言论更是牵动了许多朝臣的心,许多人听了后也纷纷跪下,“此举实在令人寒心啊!”
  司马丞相眼看着事情已经败露,只能跪下求饶:“求陛下看在臣为大峪呕心沥血、做牛做马,饶了臣这一次吧。”
  底下跪着这么多人都要皇帝给个说法,饶是再宠着司马一家这也无法再轻饶,皇帝手指在御座扶手上敲了敲,打了个哈欠:“司马啊,这事你做的实在愚蠢,德不配位便只能解了这相位,回府里待着。”
  “至于那梨园,户部尚书如何看?”
  户部尚书抬起头来,“陛下,依臣之见,那梨园自然是交由内务府清点了,值钱的东西入国库,还能为淮南那边积点钱财。”
  皇帝听后点头,而后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按户部尚书说的办,都别在这儿跪着了。户部赶紧将淮南的粮食调足了让景王快些带去。”
  衙署中,李太傅和谢安,就连昨日才刚成婚的许盛之都匆匆赶来了,几人围在谢昀身旁,满脸焦急,李太傅先开了口:“陛下真是好算计,自己不愿插手淮南灾情,派你前去,到时若此事做得好,众人便会感念天恩;若是做的不好,回来少不了又罚你一顿。”
  许盛之还穿着常服,一看便是从府里急急忙忙过来的,“这淮南相去甚远,只怕皇帝还令做他念。”
  谢昀倒是不担心自己去淮南,相反若亲自去了淮南便能更好成事,但他唯一担心的也是此事,这时让他南下,上京城内风云变幻他有心却不能及。
  谢安来回踱步,“而且二哥身体不好,去了之后难免水土不服。再说地方官员懒散已久,早已在那处盘龙根据,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好?”
  谢安越想越觉得心慌,说着说着竟是要出门了,“不行,我得去同陛下说说,别让你去了,我去也成。”
  谢昀坐在椅子里,听到他这样说便伸手抓住他的手:“谢安!又这么冲动!”
  眼看着谢安接受不了,谢昀这才开口:“行了,我既已受了命,不过南下一趟而已,若是此行能同淮南相交,那便是又成了一事。”
  转念一想这也不算全是坏事,毕竟谢昀这些日子已经在谋划囤聚势力,若此行能聚起淮南的势力,那事情便更易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