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赐婚后,将军沦陷了 > 第49章 别出心裁的布局
  沈清辞回到静思苑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回廊时带起一阵细微的响动。
  秋霜守在门口,看见她回来,忙迎上去替她解下披风。烛火摇曳,照出沈清辞微微苍白的脸色,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在桌案前坐下,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
  周叙白,户部主事,分管银库账目,父亲在翰林院时的旧交。李伯年,城南通宝银号的掌柜,早年受过沈家的恩惠。张叔,沈府的老仆,在沈家做了二十年的门房,人脉广,消息灵通。
  三条路,每一条都有风险,但每一条都不能放弃。周叙白是最关键的一环,只要他能帮忙调出银库账目,就能和文书上的记录比对,证明银子根本没有拨到北疆。但周叙白在户部当差,出入都有人跟着,她一个深宅妇人,要怎么把消息递到他手里?李伯年如果本身就是同谋,这条路不仅走不通,还可能打草惊蛇。张叔是中间人,能帮她把消息传出去,但沈府现在被三司的人盯上了,他未必能自由出入。
  沈清辞沉吟片刻,另取一张纸裁下一条,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信上没有署名,只说沈家有一笔三年前的旧账需要查对,请张叔帮忙转交李掌柜,查一查通宝银号近半年大额进出的记录。字迹故意换了一种,不像她平日的风格。
  "秋霜。"她将信折好递过去,"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沈府,交给张叔。走侧门,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秋霜接过信,犹豫道:"夫人,沈府那边……老爷被三司的人带走了,张叔能出府吗?"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她差点忘了这一点——父亲被带走问话,沈府现在恐怕已经被三司的人盯上了,张叔未必能自由出入。
  "先想办法送。送不出去,到时候再说。"她顿了顿,"实在不行,还有别的法子。"
  秋霜没有再问,接过信贴身收好,转身出了门。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夫人,不管您要做什么,秋霜都跟着您。"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秋霜走后,静思苑里重新安静下来。沈清辞将写名字的那张纸折好收起,只留下"通宝"两个字露在外面,然后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院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秋霜的——秋霜走路轻盈,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这脚步声更重,更慢,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像是巡夜的人。
  沈清辞的身子瞬间绷紧了。她飞快地将桌上残墨未干的纸翻过去,压在一本翻开的书下面,然后伸手端起茶盏,做出一个读书饮茶的寻常姿态。手指稳稳地托着杯壁,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已经凉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院门外停了一瞬——像是在往里看了一眼,又渐渐远去了。
  只是巡夜的婆子。
  沈清辞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茶盏放回桌上。心跳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她把书下面的纸抽出来,"通宝"两个字还完好,但她的手指在纸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褶皱。
  她盯着那两个字发了一会儿呆。这就是她现在的处境——一个深宅妇人,丈夫的案子在风口浪尖上,父亲的生死悬于一线,手里没有任何人手和资源,连写两个字都要提心吊胆地防着被人撞见。
  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沈清辞将纸折好收起,目光落在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银光洒在梅树的枝头,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她想起今天在书房里看到萧烬严时的样子——他眼底有青黑,眉心微蹙,像是背负着很重的东西。他说"你父亲的事,我不会不管"的时候,声音很闷,像是不好意思被人听见,但那句话她听得很清楚。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手把手教她写的一个字——"韧"。父亲说,女子在世间行走,不必比男子更强,但一定要比任何人都能扛。
  沈清辞闭上眼睛。不管怎样,她不能只靠别人。
  另一边,萧烬严在书房里也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目光不自觉地朝着静思苑的方向看了一眼。院中黑漆漆的,只有一扇窗还亮着微弱的烛光,那个时辰了,她还没睡?
  "侯爷。"陆云舟推门进来,看见他站在窗前发呆,嘴角一挑,"您这已经是今晚第六次往那个方向看了。"
  萧烬严回过头,面无表情:"你看错了。"
  "是是是,属下看错了。"陆云舟靠在门框上,笑嘻嘻的,"不过属下今日在城中也打听了一些消息。户部那边,周叙白周大人,是沈大学士在翰林院时的旧交,为人正直,从不站队。若是夫人想从银库账目入手查,找他是最合适的。"
  萧烬严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微微一动。
  "属下还让人查了三十二万两军饷走的银号——城南的通宝银号。"陆云舟压低声音,"不过属下让人打听了一下,这家银号的李掌柜最近突然在城东置办了一处宅子,花了整整八万两。"
  "八万两。"萧烬严重复了一遍,声音沉了下去。
  一个银号掌柜,年薪不过几百两,突然花了八万两买宅子,这笔钱从哪来的?
  "继续查。查李伯年近三年的进出账目,尤其是三年前入冬前后的那几笔。"萧烬严的声音很沉,"还有,查他和什么人来往。"
  "属下明白。"陆云舟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侯爷,您那位夫人,可真不是一般人。"
  萧烬严没有理他。
  门关上了,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萧烬严走回桌案前坐下,目光落在那份三司会审的文书上。通宝银号,李掌柜,八万两宅子——线索正在慢慢浮出水面。而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的妻子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翻着同一份文书,说出了他没想到的"一箭双雕"。
  烛火跳了跳,照出他眼底一抹很淡的光,不是愤怒,也不是忧虑,而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情绪。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那道光,很亮,也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