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赐婚后,将军沦陷了 > 第79章 决裂
  萧老夫人是被请到正厅的。
  周嬷嬷扶着她跨过门槛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人——萧烬严在主位上,赵平垂手立在侧旁,案上摆着一只木匣。萧老夫人看了一眼那架势,又看了一眼儿子脸上的表情,心里便有了底。她没有多问,径直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把沈氏也叫来。"萧老夫人说。
  周嬷嬷看了萧烬严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转身去了。不多时,沈清辞跟着周嬷嬷进了正厅。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袄,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像是被临时叫来的。她进门时目光扫了一圈,在萧烬严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安静地走到萧老夫人下首坐下,没有说话。
  萧烬严看了她一眼,移开目光,对赵平点了点头。
  "去清芷居,把苏婉凝带来。"
  赵平领命去了。正厅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炭盆里的银霜炭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萧老夫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儿子和儿媳之间来回看了一遍。沈清辞坐得端端正正,手指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案上那只木匣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赵平推开了门,身后跟着两个婆子,中间夹着一个人。
  苏婉凝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她的头发散乱,面色灰白,眼睛又红又肿,嘴唇干裂起皮,和几日前那个楚楚可怜、精心装扮的"病人"判若两人。她看见厅里坐了这么多人,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萧老夫人、沈清辞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萧烬严脸上。
  他没有叫她坐,也没有叫她行礼。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婉凝。"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正厅里清清楚楚,"三年前你以苏家遗孤的身份投奔将军府,我收留了你。此后三年,你以故人之女的身份住在府中,我视你为宾客,不曾亏待。"
  苏婉凝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但现在,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萧烬严打开案上的木匣,把账本、铜牌、荷包依次取出,摆在桌上。"这本账本记录了你两年间通过张婆子往永王府递信的支出。这枚铜牌是永王府的门房信物,持有者可以不经通报直入内院。张婆子的亡夫张贵是永王府采买杂役,你三年前来将军府的路线、路引,都是赵承衍替你安排的。"
  他把账本翻开,摊在桌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你不是来投奔故人的,你是赵承衍安插在将军府里的眼目。"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萧老夫人的脸色变了,茶盏在手里微微晃了一下,但没有放下。周嬷嬷站在萧老夫人身后,目光落在那枚铜牌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沈清辞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目光落在摊开的账本上,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她能看见那一行行极细小的字迹。赵平低着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苏婉凝的脸从灰白变成了惨白。她看着桌上的东西——账本、铜牌、荷包——每一样都是她藏得最深的秘密,此刻像被剥开的伤口一样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侯爷,我……"她的声音嘶哑,"我可以解释……"
  "你昨天已经解释过了。"萧烬严打断她,"你说你一开始不知道他是二皇子,是张婆子说有人愿意帮你。你说你后来停不下来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散播谣言、设计陷阱、陷害沈清辞,这些事是赵承衍指使的,还是你自己想做的?"
  苏婉凝跪了下来。膝盖撞在地上那声响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她趴在地上,额头贴着砖面,浑身颤抖。"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侯爷,求你……"
  "我来不是听你认错的。"萧烬严站起来,目光从苏婉凝身上移开,看向萧老夫人。"母亲,苏婉凝是二皇子赵承衍安排进将军府的眼目,三年来一直在为永王府传递消息。这些证据——账本、铜牌、张婆子的来历——我都已经查实。"
  萧老夫人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从铜牌上移开,落在苏婉凝伏在地上的背影上,那个她曾经怜惜过、照顾过、甚至想过让她做儿媳的姑娘,此刻像一条脱了水的鱼,趴在冰冷的地砖上一动不动。
  "我信你。"萧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许多,"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萧烬严点了点头。他转向苏婉凝,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苏婉凝,从今日起,你与将军府再无任何关系。你在这里住过的三年、用过的东西、走过的路,全当我看走了眼。往后你是死是活,与我萧家无关。"
  苏婉凝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嘴唇翕动着,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赵平。"萧烬严没有再看她,"明日一早,派人送她出府。她带来的东西让她一并带走,府里的东西一件都不许带。"
  "是。"
  苏婉凝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连哭声都变成了无声的抽噎。赵平带着两个婆子上前把她架起来,拖出了正厅。门在她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正厅里又安静了。炭盆里的火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
  萧老夫人放下茶盏,目光移到了沈清辞身上。她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平静,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萧老夫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一口气。"孩子,委屈你了。"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萧老夫人的目光。她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但没有泪。她欠了欠身,声音很轻。"老夫人言重了。"
  萧烬严站在主位旁边,目光落在沈清辞的侧脸上。她很安静,安静得像是这一切都和她无关。但他知道不是的。苏婉凝散播的那些谣言、设下的那些陷阱,每一招都是冲着沈清辞来的。她在静思苑独自坐过的那些夜晚、被克扣饮食时不吭一声的隐忍、独守空房时翻过的那些书——每一件事背后都有苏婉凝的手笔。
  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太轻,我会补偿太假。他欠她的,不是一句话能还清的。
  "散了吧。"萧老夫人撑着周嬷嬷的手站起来,临走时又看了一眼沈清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别的。
  人都走了,正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炭盆里的火快灭了,最后一点光映在沈清辞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萧烬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了一瞬。"今日的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侯爷做得对。"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语气淡淡的,"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平稳,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正厅的门槛外面。冬夜的风灌进来,吹得他肩上的衣袍猎猎作响。她说了"做得对",可他总觉得她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