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赐婚后,将军沦陷了 > 第80章 赶出府门(用爱发电加更)
  沈清辞是被秋霜叫醒的。
  天还没大亮,窗纸上透着一层灰蒙蒙的青色,秋霜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日轻了许多,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沈清辞靠在床头看着她把洗漱的东西一样样摆好,忽然问了一句:"外头有什么动静?"
  秋霜的手顿了一下,低声道:"清芷居那边,赵管事天不亮就带人过去了。听说是帮苏姑娘收拾东西,今日一早送她出府。"
  沈清辞没有再问。她洗漱穿戴完毕,挑了一件鹅黄的交领袄子,系了一条素色腰带。秋霜看着她这身打扮愣了一下——往日沈清辞起得晚,穿得也素淡,今儿倒是头一回起这么早还特意换了颜色。但她没有多嘴,只替她把发髻挽好,插了一根白玉簪。
  静思苑的小厨房里飘出粥香,碧桐端了早膳过来,一边摆碗筷一边忍不住偷看沈清辞的脸色。沈清辞坐下来慢慢喝粥,筷子夹了一碟酱菜,神情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碧桐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真沉得住气",便退下去了。
  大约辰时过半,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人声。沈清辞放下筷子,侧耳听了一会儿,什么也听不清。但秋霜站在窗边已经探头看了好几回了,沈清辞便搁下碗,起身走到廊下。
  她没有去前院,只是站在静思苑的院门口,隔着几重院墙和曲折的回廊,远远地看着。赵平带着四个婆子从清芷居的方向走过来,中间夹着一个人。苏婉凝穿着昨日那身皱巴巴的衣裳,头发草草拢了拢,用一根木簪别着。她的脸上没有脂粉,眼窝深陷,两颊的胭脂痕被泪水冲出两道沟,像是褪了色的旧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子时不时歪一下,旁边的婆子便拽她一把。
  回廊两侧站了不少下人,有扫院子的粗使婆子,有端着东西路过的小丫鬟,还有几个本来轮休的婆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挤在转角处探头探脑。她们看着苏婉凝被押着走过去,目光里有惊讶、有快意,更多的则是一种审慎的沉默——将军府的下人最会看风向,三年前苏姑娘来的时候她们夹道相迎,如今送她走也是同样的面孔,只是眼里的热络换成了冷眼。
  沈清辞站在院门后面,隔着那道半掩的门看过去。苏婉凝走到回廊拐弯处时忽然停住了脚,转过身来,朝着清芷居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间院子被晨光照着,竹帘半卷,窗台上的绿植还是她亲手种的。她就那么看了一会儿,嘴唇抖了抖,忽然蹲下去,捂着脸哭出声来。不是正厅里那种压抑的抽噎,而是嚎啕大哭,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瓷面,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赵平皱了皱眉,使了个眼色,两个婆子上前架起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苏婉凝的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的。她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经过几重院墙的阻挡已经听不清词句,只剩下一种模糊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在夜里的低嚎。
  沈清辞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秋霜跟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小姐,您不去送送?"
  "送什么?"沈清辞的语气很平,"她来的时候没有人接,走的时候也不需要有人送。"
  秋霜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沈清辞走回正屋,在桌前坐下,拿起昨晚没看完的书翻了两页。但字在眼前晃来晃去,她什么都看不进去。她把书扣在桌上,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发了一会儿呆。苏婉凝哭了,哭得很惨。她被拖出正厅、被揭穿身份、被宣布与将军府再无关系——每一步都像是被人剥掉一层皮,最后只剩下一副狼狈的骨架。沈清辞看着她哭的时候,心里有一瞬间的触动,但那触动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她想,苏婉凝或许是真心喜欢过萧烬严的,但那份喜欢里掺了太多东西——虚荣、算计、不甘、野心——掺到最后,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一滴是真心,哪一滴是假意。
  前院的方向又传来一阵动静,比刚才更大。秋霜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苏姑娘走到二门的时候忽然不哭了。"
  沈清辞抬起头。
  "她站在二门那里,把头发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拽了拽。"秋霜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府里,转身就走了。赵管事的人跟在后面,她一步三摇但没再让人架着。走的时候……"秋霜想了想措辞,"走的时候眼睛是干的,可那眼神叫人看了心里发毛。"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她能想象那个画面——苏婉凝在二门前站住,收住了所有的眼泪,把最后一点体面披在身上,然后像穿着盔甲一样走出将军府的大门。那不是释然,是不甘。是不甘到了骨头里,反而逼出了一股咬牙的狠劲。
  "知道了。"沈清辞把书翻回来,继续看。
  秋霜又站了一会儿,见她真的在看书了,便退到外间去做针线。屋子外面,冬日的阳光慢慢升起来,照在静思苑的廊檐上,把昨夜残留的霜花照得一点一点融化。院子里的腊梅开了几朵,淡黄色的花瓣在枝头微微颤动。
  一切都很安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将近午时,碧桐端了一碟桂花糕进来,说是孟嬷嬷新做的。沈清辞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的香味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碧桐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说了句:"小姐,我听前院的小厮说,苏姑娘走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一个包袱,府里的东西赵管事一件都没让带。连她屋里的摆设都被搬去库房了。"
  "嗯。"
  "还有,"碧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外头已经传开了。苏姑娘被将军府赶出去的事,不到半日就传了半个永安城。有人说她是二皇子的探子,有人说她骗了将军府三年,还有人说她……"碧桐没往下说。
  沈清辞又咬了一口桂花糕,没有追问。她不需要知道那些"还有人说"的内容,苏婉凝在将军府的三年已经结束了,不管外面的人说什么,都不过是给这段往事添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她把桂花糕吃完,用帕子擦了擦手指,站起身走到窗边。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院子里的腊梅又开了几朵,远远看去,枝头像缀了一层碎金。
  萧烬严今日不在府里。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来说。但静思苑的一切都在照常运转,月例按时送来,小厨房的饭菜比从前好了不少,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旺旺的。她没有什么好操心的。
  沈清辞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回到桌前拿起那本书,这一次终于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