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赐婚后,将军沦陷了 > 第82章 萧老夫人态度
  萧老夫人是第三天来静思苑的。
  头两天沈清辞忙着看账册,还没来得及去正院请安。按规矩,媳妇每日卯时要去婆婆跟前伺候晨昏,可她在静思苑住了大半年,没人提过这个规矩,也没人指望她去。如今萧烬严当着全府的面把中馈交到她手上,她正想着这几日抽空去一趟正院,把规矩补上。
  萧老夫人倒是先来了。
  周嬷嬷先进来通传的时候,秋霜正帮沈清辞对账。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桌上摊开的账册归拢了一下,沈清辞理了理衣裳便迎了出去。院门口停着一顶软轿,萧老夫人已经下了轿,正站在那棵腊梅树下仰头看花。她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锦缎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簪了一朵红宝石制成的绢花,通身的气度雍容端正。
  "老夫人怎么亲自来了,清辞正想着过两日去正院给您请安。"沈清辞走到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萧老夫人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不必天天来请安,我又不是走不动路。"她说着,目光落在沈清辞的手上,那双手因为连日翻账册,指尖沾了些墨痕,她大概自己也没注意到。萧老夫人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抬脚往院里走。
  静思苑不大,正房三间,耳房两间,院子里一棵腊梅,池子里几尾红鲤。萧老夫人走进来的时候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廊下整齐排列的水桶、窗台上擦得发亮的花瓶、门楣上新挂的蓝布帘子上一一扫过。院落虽然简朴,却干净整洁,处处透着主人用心打理过的痕迹。
  "地方是小了些。"萧老夫人说。
  "够住了。"沈清辞跟在她身后,"院子里有花有鱼,也安静。"
  萧老夫人没有接话,走进了正屋。屋里的陈设同样简单——一张书桌、一架书格、两张圈椅、一只炭盆。书桌上摊着账册和笔墨,书格上的书排得整整齐齐,有几册翻得卷了边,显然是常读的。萧老夫人在圈椅上坐下,目光又落回到沈清辞的指尖上。
  "过来坐。"她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沈清辞微微一怔。从前在正院,萧老夫人永远是坐在主位上,她在下面站着回话,连坐都没坐过。如今萧老夫人让她坐在身边,她顿了一下才走过去,只坐了半个椅面。
  萧老夫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拉了过来。沈清辞的手指细长白净,指尖沾着墨,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账册的纸边割的。萧老夫人翻过她的手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翻账册翻的?"她问。
  "无妨的,过两日便好了。"
  萧老夫人没有松手,转头对周嬷嬷说:"把我带来的那个匣子给少夫人。"
  周嬷嬷从跟在后面的丫鬟手里接过一只朱漆描金的匣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整套养肤的脂膏和药油,还有一双极薄的白鹿皮手套,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绣娘做的。沈清辞看着那匣子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翻账册费手,戴着手套翻。"萧老夫人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脂膏是宫里出来的方子,晚上涂一层,第二天就不皴了。"
  沈清辞的喉咙动了一下。她嫁进萧府大半年,萧老夫人对她从冷待到挑剔,从挑剔到观望,从观看到今日亲手带了东西来静思苑看她。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是她自己扛的,她没抱怨过,也没指望过谁会心疼她。可此刻萧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指着那些脂膏和手套说"翻账册费手"的时候,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多谢老夫人。"她低下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萧老夫人看着她低头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感慨。这个儿媳妇嫁进来的时候,她是不满意的——沈家门第低,家道中落,和萧家门不当户不对。她曾想过,这样的儿媳妇怕是担不起将军府的中馈,不如让苏婉凝帮着料理。可如今回头看,苏婉凝是别人塞进来的眼目,而这个她看不上的沈家姑娘,在冷院里住了大半年,被怠慢了大半年,从未说过一句怨言,也从未到她跟前告过一次状。
  "你是个好孩子。"萧老夫人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从前的事,是我看走了眼。"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萧老夫人的眼里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长辈看着晚辈的、带着几分心疼的目光。沈清辞的眼眶有些热,但她没有让那点湿意凝成泪。她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轻声道:"老夫人言重了。清辞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什么分内不分内的。"萧老夫人哼了一声,"你进这个门受了多少委屈,我心里清楚。别的不说,光是被陈嬷嬷那起子刁奴克扣用度那几个月,换了旁人早就闹到正院来了。你倒好,一声不吭,自己扛着。"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太能扛了也不好,该说的话得说。"
  沈清辞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萧老夫人又坐了一会儿,喝了盏茶,问了些账册的事。沈清辞简要把这几日核出的几笔出入说了——月例发放的时间不统一、各院采买的价目有几处虚高、库房的香料存量对不上账面数字。她说得条理分明,哪一笔有问题、差了多少、可能出在哪个环节,清清楚楚。萧老夫人听着,越听眉头越松,最后点了点头。
  "行,你看着办便是。有什么拿不准的,来正院找我。"她站起来,由周嬷嬷扶着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腊梅。
  "这花养得好。"她说,"比正院那棵强。"
  沈清辞送她上了轿,站在院门口看着软轿顺着回廊走远。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萧老夫人拉过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秋霜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沈清辞站在门口发呆,走过去轻声道:"小姐,老夫人对您真好。"
  沈清辞回过神来,嘴角弯了弯。"她是萧烬严的母亲。"她说,顿了一下,又轻声补了一句,"但她也是第一个来静思苑看我的人。"
  秋霜没有再说话,只把朱漆匣子捧得更稳了些。
  沈清辞转身走回屋里,在桌前坐下。账册还摊在那里,墨迹未干。她拿起那双白鹿皮手套看了看,针脚细密,柔软得像第二层皮肤。她把手套放在案头,没有戴上——她想先把手上的墨痕洗干净。
  她端起铜盆去廊下洗手,冰凉的水冲过指尖,墨痕一点一点化开。远处传来正院的钟声,沉而悠远,一下一下地敲在冬日清冷的空气里。
  洗完手回到屋里,她把手套戴上,翻开了下一本账册。白鹿皮贴着纸面,轻软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