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赐婚后,将军沦陷了 > 第85章 笨拙追妻
  萧烬严天没亮就醒了。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北疆的军旅生涯养成了他二十年的习惯,寅时末刻睁眼,卯时出门练刀,雷打不动。但今日不同,他比平时早醒了一刻钟,睁眼之后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盯着帐顶想了一阵子。昨夜想的那些事还搁在脑子里,沈清辞翻名册翻到深夜的那盏灯,她在花窗后面安安静静的侧影,还有他站在院墙外忽然想替她换一壶热茶的那个念头。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想的一句话是——明日去见她。
  既然想好了,那就去。萧烬严不是犹犹豫豫的人,战场上千军万马都冲过了,去隔壁院子送一趟早膳算什么难事。
  卯时过半,他练完一趟刀回房洗漱。赵平进来送公文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静思苑的早膳是谁在管?"
  赵平愣了一下。"回侯爷,是厨房的孟嬷嬷安排的。"
  "今日起,她的早膳单列一份,和书房的规格一样。"他说完翻了一页公文,好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赵平应了一声"是",退出去的时候脚步快了几分,他隐约觉得今天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辰时初刻,厨房的孟嬷嬷亲手提着食盒送到了静思苑的院门口。春桃接过来的时候有些纳闷,往食盒里一看,愣了一下——两碟小菜、一碗白粥、一碟桂花糕、一碟酱牛肉、一碟杏仁酥,还有一小壶热好的牛乳。从前的早膳是一碟咸菜配一碗清粥,偶尔加个馒头,今天这规格像是书房里才有的。
  "孟嬷嬷,这……"春桃看了她一眼。
  孟嬷嬷压低了声音:"侯爷吩咐的,说是少夫人查账辛苦,早膳要照书房的规格来。"
  春桃端着食盒进去的时候,沈清辞刚洗漱完坐在桌前翻名册。她看了一眼食盒里的东西,没说什么,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侯爷的吩咐。她想起昨日傍晚赵平来传的那句话——"今日简报不必送了,改明日一并呈上。"当时她没多想,如今看来,他是在替她省时间。
  "秋霜,"她放下名册,"去书房谢一声。"
  "谢谁?"
  "侯爷。"
  秋霜应了一声,跑出去了。沈清辞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孟嬷嬷的手艺比从前好了不少,或者说,她终于吃到了孟嬷嬷真正的手艺。从前那些硬邦邦的馒头和寡淡的清粥,不是厨艺不行,是没人替她说话。
  她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碧桐的声音先响起来:"侯……侯爷?"
  沈清辞的手一顿,抬头看向门口。
  萧烬严走进了院子。他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暗纹玉带,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干净利落。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从回廊经过时没什么两样,但沈清辞注意到他没有走回廊的那条路,而是从院门直接进来的——这不是路过,是特意来的。
  "侯爷。"她站起来,微微欠身。
  萧烬严在她对面站定,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盒。"吃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正在吃。侯爷用过早膳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站着,他看着她,她看着他,谁都没说话。院子里的腊梅被晨风一吹,掉了几片花瓣落在青砖地上,细碎的花瓣沾了些潮气。
  萧烬严忽然觉得自己来得莽撞。昨晚在书房想得好好的,只是想来看看她,可来了之后要说什么?他总不能站在人家院子里说"我来看看你吃没吃早饭"——他已经问过了。也不能说"昨夜睡得可好"——这话上次说过一次,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别扭。
  他清了清嗓子。"名册……看得怎样了?"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桌角那本翻开的人事名册上。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他分明不是来问名册的。从前他关心府中事务,都是让赵平来传话,或等她的简报送过去,从来没有一大早亲自跑来问的。
  "已看了大半。"她如实回答,"侯爷若有吩咐,清辞可以在简报中一并呈上。"
  "不急。"他说,目光从名册上移开,落到她搁在桌角的那只手上。她今天没有戴白鹿皮手套,手指在冬日的晨光中显得白皙而纤细,指尖有一小片墨渍,大约是方才翻名册时沾上的。他盯着那片墨渍看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墨沾手上了。"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拿起帕子擦了擦。"多谢侯爷提醒。"
  又是沉默。碧桐在廊下端着茶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像是憋着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秋霜从外面回来,看见院子里多了个人,脚步也顿了一下,站在院门口悄悄打量着侯爷的背影。
  萧烬严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是带兵打仗的人,三万人列阵他能一眼看出哪里薄弱、哪里需要补位,可此刻站在沈清辞面前,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站在哪里、手该往哪里放。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她擦墨渍的那个动作好看。
  "院子里的腊梅开得好。"他终于又挤出了一句。
  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腊梅树,点了点头。"是,比去年开得好。大约是吴嫂子今年浇灌得勤。"
  "嗯。"他应了一声,觉得自己说得蠢透了。她在说下人勤快,他在说什么风月。
  萧烬严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硬撑了。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壶是空的。碧桐走的时候只端了茶盘,忘了换茶水。
  "碧桐。"他的声音不大,廊下的碧桐立刻跳了起来。"去沏壶碧螺春来。"
  碧桐如蒙大赦,端着空茶盘一阵风似的跑了。沈清辞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心中的困惑又深了一层。他帮她叫人沏茶——这种事从前发生过吗?他来静思苑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要么是送东西、要么是聊公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来了,站着,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然后帮她叫人沏茶。
  碧桐端着茶回来的时候,萧烬严接过茶壶,亲手给她倒了一杯。他的动作不算生疏,给自己倒过无数次茶,但对着她的杯子时,手腕的力道明显收了几分,茶水注入杯中,一滴都没溅出来。
  沈清辞看着那杯茶,没有立刻端起来。
  "侯爷今日……是有什么事?"她终于问了出来,不是试探的语气,只是平静地、直接地问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躲不避,坦荡而从容。
  萧烬严对上她的目光,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这种感觉他只在战场上经历过,不是恐惧,是一种高度警觉的紧张,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不知道是平地还是万丈深渊。
  "没有,"他说,"就是来看看。"
  他说完就后悔了。"来看看"这三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像是他会说的话。他甚至能想象陆云舟听到这话时的表情,那小子一定会笑得从马上摔下去。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那清辞多谢侯爷挂念。"
  她说完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碧螺春的茶香在舌尖化开,清冽而回甘,和平时喝的味道一样,但她觉得今天的茶好像格外热了一些。
  萧烬严站了一会儿,终于说了句"你忙,我先走了",转身往院门走。他走了五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早膳的规格,往后就照这样。不够再加。"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
  他走了。院门关上的声响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碧桐从廊下探出头来,见侯爷真走了,才小跑着进来,一脸压不住的兴奋。
  "少夫人!侯爷今天怎么——"
  "把茶壶放下。"沈清辞打断她,声音很平静。碧桐连忙把茶壶搁好,退了一步。秋霜也进来了,站在碧桐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侯爷今天不对劲。
  沈清辞没有看她们。她端着茶杯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杯中碧绿的茶叶上,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像一片片初春的新叶。她想起他方才站在桌边的样子,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