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赐婚后,将军沦陷了 > 第98章 圆房
  搬进正院的第二个夜晚,他又来了。
  比前一晚早了许多,天色刚暗就到了,手里照例提着食盒——这次是枣泥糕,灶房做的,不是他做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她已经换好了寝衣,坐在桌边翻一本游记,炭盆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枣泥糕,"他把食盒放在桌上,"灶房说今日新蒸的。"
  她打开看了一眼,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糯的枣泥馅在舌尖化开。"好吃,"她说,"你尝一块。"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得皱了皱眉。她看见他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不太爱吃甜的,从前那些蜜饯、松子糖,都是买给她的,自己一块也没碰过。
  两个人就着热茶吃完了枣泥糕,聊了几句闲话。他说今日校场练兵的事,说陆云舟又偷了半壶酒被他逮住,说北疆来了新的军报——不是急报,只是例行的戍防换岗。她听着,偶尔应一声,手里的书不知什么时候翻过了好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其实一直在看他。
  看他端茶杯的姿势,手指修长有力,虎口有一道旧疤,是去年北疆中埋伏时被箭矢擦的。看他说话时微微皱起的眉心,像是对什么不满意,其实只是习惯性的神情。看他低头拨弄炭火时侧脸的线条,灯火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她在心里想,从前在静思苑的那些夜晚,她隔着院墙望着栖霞院方向的灯火时,想的是不是就是此刻——他坐在她对面,不是来做客的,是住在这里的。
  "看什么?"他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
  "看你。"她说得很坦然。
  他的耳朵尖红了。
  夜渐渐深了,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屋子里暖得有些发困。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用手背挡了一下,他看见了,站起身来。
  "我走了,你早些歇——"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住了。也许是她抬头看他的那个眼神,灯火的暖光映在她的杏眸里,柔和得像一潭春水。也许是她刚才用手背挡哈欠时露出的那一截手腕,白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他忽然不想走了。
  "侯爷?"她看他站在那里不动,微微偏了偏头。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身侧攥了攥。"我今晚……"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回栖霞院了。"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炭盆里偶尔噼啪的声响。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页的一角。她知道他说的"不回去"是什么意思。他们成婚将近一年,拜过堂,敬过茶,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可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现在那层东西薄得像窗纸上的灯光,戳一下就破了。
  "好。"她说。只有一个字,声音很轻,但很稳。
  她的心跳其实很快,快得她怕他听见了会笑话她。可她没有躲,也没有犹豫。她在静思苑等了他那么久——从大婚之夜等到梅花开了又落,从流言蜚语等到真相大白,从笨拙的面条等到这只手终于握住了她的手——她等了一年的那个答案,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他走到她面前,慢慢蹲下来,和那天在静思苑一样的姿势,仰着头看她。灯火的暖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发间那支碧玉簪折射出一点莹润的光。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沿着她的指节一寸一寸地描过去,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不是他灯下的幻觉。
  "你怕不怕?"他问。
  她摇了摇头,抬手覆上了他的手指。"不怕。"
  他站起来,俯下身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他的额发垂下来扫过她的眉心,她闭了闭眼,感觉到他的鼻息落在她的脸颊上,温热而潮湿。他的嘴唇先是碰到了她的眉心,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上面。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角,最后才落在她的唇上。
  他的吻很笨拙,像他做的一切事情一样笨拙。碰了一下就退开,退开又靠近,像是在试探她会不会躲。她没有躲,她抬起下巴微微迎合了一下,他的呼吸猛地乱了一拍,手指扣紧了她的肩头。
  烛火在风里晃了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一团模糊的暖色。他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惊了一下,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子。他抱着她走向内间的时候步伐很稳,和捧那盆腊梅时一样稳,但又不一样——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快得像擂鼓。
  内间的帐幔是鹅黄色的,被烛光映得温软如雾。他把她放在榻上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发簪,碧玉簪滑落下来,青丝如水般散在枕上。他低头看着她,灯光把她的面容映得柔软而明亮,杏眸里映着他的影子,一眨不眨。
  "我中意你。"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说一个永远不会过时的誓言。
  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拉近了一寸。"我知道。"
  帐幔缓缓落下来,隔住了烛光。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了整整一夜没有灭,暖意从地面的砖缝里往上升,绕过屏风,钻进帐幔,裹住了榻上交叠的两个人。窗外起了风,吹得正院的灯笼晃了几晃,没有灭。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一地银白洒在回廊的青砖上。
  不知过了多久,帐幔里安静下来。
  他的手臂垫在她的颈下,另一只手拢着她的肩,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裸露的肩头上来回描画。她靠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从急促渐渐平稳下来,像一场暴雨过后慢慢恢复的溪流。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碎发。
  "疼不疼?"他问,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她没说话,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他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他的锁骨,痒痒的,然后是一滴温热的水——她哭了,但不是因为疼。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什么也没说。窗外的月亮又缩回了云层后面,屋子里只剩炭火微弱的暖光,和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以后,"他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我哪儿也不去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力道,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想,从前那些夜晚他睡在书房的硬榻上,翻来覆去对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大概就是在等这一刻。
  正院的灯亮到天明才灭。清晨的阳光从窗棂的格子里照进来的时候,碧桐端着洗漱的热水走到东厢门口,看见了关得严严实实的门,愣了一下,脸忽然红了,端着铜盆转身就跑——差点撞上端着早膳来的秋霜。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红了脸,端着东西一溜烟跑了。
  正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纸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