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赐婚后,将军沦陷了 > 第163章 探望
  消息传到沈府那天,沈夫人正在缝一件春衫的袖口。是给沈清辞做的,月白色的细棉布,袖口绣了一枝兰草,她从去年秋天就开始缝,断断续续做了大半年,原本打算入夏再送去。针才扎进布面三寸,春桃她娘从门房得了信,一路小跑到上房,还没进门就喊出来了——"夫人,大小姐有了!"
  沈夫人的手一抖,针扎在指腹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冒出来的血珠,然后抬头问:"你说什么?"
  "将军府递的帖子,大小姐有了身孕!"
  沈夫人愣了两息,手里的春衫掉在地上也没捡,转身就往书房走。沈怀瑾正在批注一本《承平实录》的稿子,看见她红着眼眶推门进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她开口第一句是:"你赶紧收拾收拾,我们去看女儿。"
  沈怀瑾放下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掉在门口没捡起来的帕子一眼,说:"帖子刚到,你至少让老夫把墨干了。"
  "墨干了她就老了。"沈夫人说着已经把他的外袍从衣架上摘下来了。
  沈怀瑾叹了口气,合上稿子站起身来。他比从前胖了些,气色也好很多,掌院学士的日子比当初的翰林院清闲不少,但他还是习惯穿家常的素色长衫。沈夫人已经替他把外袍抖开了,一边给他穿一边絮叨:"你说她有了身孕怎么也不递封信回来,还得靠将军府的帖子才知道,这孩子……"
  "她又不知道自己怀了才有的。"沈怀瑾说,"大夫把的脉,不是她自己看的。"
  沈夫人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但手上动作更快了,系带子的时候打了个死结,解了半天才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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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第二天一早到的将军府。
  马车在朱红大门前停稳的时候,萧烬严已经等在二门了。他穿了一件玄色暗纹常服,没束玉冠,只拿一根墨色发带绑了头发,比平时上朝的样子随意些,但站得笔直,像校场上等检阅似的。
  沈怀瑾先下的车,看见他站在那里微微拱了拱手:"岳父大人。"
  沈怀瑾摆了摆手:"自家不用这些。"说着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
  萧烬严没料到第一句话是这个,顿了一下:"没瘦。"
  "我看着像。"沈怀瑾说完转头去扶沈夫人下车。
  沈夫人的眼睛从下马车起就没闲着,进了正院一路看到屋里,先看院子干净不干净,再看丫鬟举止规矩不规矩,最后目光落在正房里那张铺了新褥子的罗汉床上,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里间那扇半开的门后面。
  沈清辞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看书,听见动静要起身,沈夫人已经快步走了进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别动别动,你就坐着。"
  沈夫人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手腕上,又从手腕扫到脚面,最后停在她的腰腹上——肚子还看不出来,但人确实比从前清减了些。
  "你瘦了。"沈夫人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带着一种做母亲的特有的、别人说不得但自己说起来就心疼的语气,"脸上一点肉都没有,胳膊细成这样,你婆婆不给你吃东西吗?"
  "吃的。"沈清辞握住她的手,"他天天盯着我吃饭,管得比嬷嬷还严。"
  "那我怎么看你瘦了?"
  "前两个月吐了些,大夫说是正常的。"
  沈夫人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台上的那盆兰草,但声音出卖了她:"你从小就挑嘴,怀了身子更不肯好好吃东西,你得让自己吃,不是饿了才吃——"
  "娘。"沈清辞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软了下来,"我真的没事,你看,气色好不好?"
  沈夫人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颊,确认确实不凉也不黄,这才勉强收住了眼泪,但手一直没松开,攥着她的手指来回搓,像是要把那些没在她身边的日子全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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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烬严在正房外头站着,没进去。
  他给沈怀瑾让了座,自己站在廊柱边上,位置正好能看到里间的门。沈怀瑾坐在外间喝茶,也看着他,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都没开口。周嬷嬷端了茶点进来又退了出去,走到院子中间才对秋霜小声说:"两位大老爷在这坐着跟对峙似的,我进去添茶手都抖。"
  秋霜往屋里看了一眼,低声回她:"你别管,夫人说了中午留饭,你去跟孟嬷嬷商量菜单。"
  周嬷嬷点头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了,公爷昨天特意交代要做鲥鱼,说岳父大人爱吃。"
  "公爷什么时候知道岳父大人爱吃鲥鱼的?"
  "不知道,夫人说的吧。"
  里间传来沈夫人的声音,隐约是在叮嘱什么东西不能吃、什么东西要多炖,沈清辞的声音夹在中间,听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解释。萧烬严听着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沈怀瑾看见了,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下碗站了起来。
  "陪我走走。"
  萧烬严愣了一瞬,点头跟上。两个人沿着正院回廊慢慢走,经过桂花树的时候沈怀瑾停了一步,抬头看了看枝叶,然后继续往前。走了大约半圈回廊,他开口了。
  "清辞这孩子,打小就倔。"沈怀瑾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她娘的话多,她就听一半做一半,我的话她倒是句句听,但我给不了她什么话——我这个做父亲的,教她读书认字讲道理都行,唯独没教过她怎么嫁人。"
  萧烬严走在他半步之后,没接话。
  "她嫁过来的时候,我知道她在将军府过得不好。"沈怀瑾看了他一眼,"她不说,但她娘看得出来。每次回门她娘都要哭一场,说女儿瘦了、女儿受委屈了,我就跟她说没事,女婿是武将,粗枝大叶些罢了。"
  回廊尽头是一丛新开的月季,沈怀瑾停了下来。
  "后来军饷案的事,她一个人在外面跑,我关在天牢里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段日子,"等我出来了才知道她都做了什么——找证据、跑银号、联络太子,那些事她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萧烬严的手在袖中握了一下。
  "我有时候想,她要是没嫁进将军府,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了。"沈怀瑾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很平,但平得让人不敢对视,"但后来我又想,她嫁的是你,她愿意替你做这些事。"
  回廊上安静了片刻。
  "沈大人。"萧烬严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从前的事是我的不是,往后不会了。"
  沈怀瑾看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点了一下头。"我相信你。"他拍了拍萧烬严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实,"她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妻子,你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待她,不用我多说。"
  萧烬严垂了一下眼睛。"我会。"
  沈怀瑾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我那盆兰草分了一株给孟嬷嬷,你让她好歹养着,清辞喜欢兰花。"
  萧烬严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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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膳摆在了正院东厢。沈清辞坐在沈夫人旁边,萧烬严坐在对面,沈怀瑾坐了主位。孟嬷嬷的鲥鱼做得鲜嫩入味,沈怀瑾吃了一筷子就看了萧烬严一眼——他确实知道岳父大人爱吃鲥鱼。
  沈夫人一直在给沈清辞夹菜,从鲥鱼夹到虾仁,从虾仁夹到豆腐,筷子就没停过。沈清辞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她偷偷看了萧烬严一眼,他也正看着她那碗菜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多吃点。"沈夫人说。
  "吃得下了,娘。"沈清辞的碗已经快端不起来了。
  "再吃一块鱼。"
  沈清辞看了看碗里已经有的那块鱼,又看了看沈夫人不容拒绝的表情,默默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萧烬严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明白自己这些天的做法为什么被她嫌弃了。
  沈怀瑾放下筷子喝茶,目光从女儿脸上扫到女婿脸上,又扫回来,最后落在女儿微微弯起的嘴角上。她笑得很轻,是那种不自觉的、安心的笑,跟从前在沈府时对着父亲笑的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