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赐婚后,将军沦陷了 > 第176章 满月酒
  满月酒的前三天,赵平就没怎么合过眼。
  他带着六个小厮把镇国公府从正院到花厅到前院捋了三遍,红绸换了最新的织法,灯笼是从朱雀大街万和斋定做的双层宫灯,廊下每隔三步挂一盏,远远看去像一条发光的龙。厨房那边更忙,孟嬷嬷带着三个灶台轮着转,蒸糕点了八笼,鲥鱼从城南鲜鱼行一早送来的还活蹦乱跳,寿桃面是萧老夫人亲自盯着揉的,揉到三更才满意。
  萧烬严对这些事的态度是"赵平看着办",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件事上——他要把阿宝抱出去。
  "满月酒,孩子总要见客的,"萧老夫人说得理所当然,"你小时候满月那天,你爹抱着你在花厅站了半个时辰,来贺的官员挨个看了个遍。"
  萧烬严听到"你爹抱着你"五个字的时候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抱阿宝的技术这一个月有所长进,从最初的像托着一件易碎瓷器,到现在能单手托着走半炷香的工夫不出差错,但要在满堂宾客面前抱着孩子站上一个时辰——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在襁褓里砸吧嘴的阿宝,觉得这件事比打一场仗还难。
  沈清辞看出了他的紧张,靠在榻上笑了一下:"你若实在不放心,让孙娘子抱着在旁边站着便是,你不必一直抱着。"
  "不用,"他说得很快,快得像是怕犹豫了就会后悔,"我来。"
  巳时刚过,第一批客人就到了。
  来得最早的是英国公夫人崔氏,她带了整整两抬礼,一抬是英国公府的贺仪,锦缎八匹、金锁一枚、玉如意一柄,另一抬是她私人的添妆,一整套赤金长命锁加两匹云锦,说是给"小公爷备着的衣裳料子"。她进了花厅便拉着沈清辞的手上下打量,啧了一声:"你气色倒是比怀孕时候还好,可见镇国公伺候月子伺候得不错。"
  沈清辞笑着应了,萧烬严站在旁边,耳尖微微发红。
  随后到的便密集了。工部侍郎夫人、翰林院几位学士的夫人、永宁侯府的人、定远侯府的人——满月酒这种事不只是吃一顿饭,是京都权贵圈的一回亮相。镇国公府的满月酒更是如此,萧烬严今年刚封了镇国公,沈清辞是一品诰命夫人,孩子是两家的嫡长子,这桩桩件件加在一起,请帖发出去不到三日,回帖便堆满了赵平的签押房。
  大长公主没来,派了贴身女官送了一对和田玉平安扣,附了一句话:"小家伙有福气,满月都赶上好天气。"这话传到花厅里,好几个夫人都笑着附和,说大长公主的金口一开便是吉言。
  贺兰氏是踩着正午到的。
  她穿了一件豆绿色的织金对襟褂子,比从前那件靛蓝色的素净了几分,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碧玉簪,不见从前的张扬。她进门的时候笑容恰到好处,不热不冷,见了沈清辞先是道了贺,又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阿宝,说了句"小公爷长得真俊",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弦外之音。
  沈清辞注意到她手上的镯子换了一对——从前是柳贵妃赏的翡翠满绿,如今换成了一对寻常的银镯。贺兰氏的丈夫柳家在二皇子案里虽没被牵连,但柳贵妃被禁足终身,柳家在京都的势头便折了大半。她还肯来,一是柳家尚未被清算到那个份上,二是她这个人从来不会缺席任何一场能露面的场合。
  "贺兰夫人能来,蓬荜生辉。"沈清辞笑着说,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冷淡疏远,像对待任何一个到场的客人一样。
  贺兰氏微微欠了欠身,目光在花厅里扫了一圈——满座的夫人、堆积如山的贺礼、廊下鱼贯而入的丫鬟捧着一盏盏茶点,这排场比她前年参加英国公府长孙满月时还要盛大。她心里头有些说不清的滋味,面上却只是笑了笑,寻了个位子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英国公夫人崔氏坐在她对面,看她放下茶盏,笑着说了句:"贺兰夫人的气色倒也不错,好久没见了。"
  贺兰氏笑了笑:"在家清闲,反倒养人。"
  "清闲好,"崔氏的语气随和,但眼底含着几分意味深长,"如今这京都啊,还是清闲些好。"
  贺兰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没接这个话茬。崔氏也不再深说,转头和旁边的侍郎夫人聊起了别的话题。花厅里的笑声重新热络起来,好像方才那两句交谈只是两个老熟人之间的寻常寒暄。
  正午开席,前院是男客,花厅是女客,正院里另摆了一桌家宴,留给萧老夫人和萧定远、沈怀瑾夫妇。阿宝被萧烬严从里间抱出来的时候,花厅里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屏息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停下来看向同一个方向的安静。
  他抱孩子的姿势确实比一个月前好了不少,左臂托着襁褓底部,右手虚虚护着,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走一段很重要的路。阿宝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红色襁褓衣,上面绣了虎头纹样,是沈夫人亲手绣了半个月的——针脚细密,虎眼用金线缀的,在灯下微微发亮。
  "哟,小公爷真俊。"不知是谁先开了口,花厅里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恭维声。
  萧烬严站在花厅中央,面容如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沈清辞从他的站位看出来他其实是紧张了——他站的位置恰好背对着穿堂风口,是下意识地把孩子挡在了风口之外。他的右手始终没有从襁褓上方移开过,手指微微弯曲,像一把虚合的伞,随时准备护住下面那个小小的身躯。
  崔氏站起来凑近看了看,笑着说了句"眉眼像父亲",萧烬严点了点头。旁边几个夫人也跟着围上来,有人说鼻子像、有人说嘴像母亲,七嘴八舌地议了一回。阿宝被吵醒了,小嘴一瘪,眼看要哭,萧烬严立刻轻轻晃了两下臂弯,幅度极小,像是怕把孩子晃散了似的,但阿宝居然被这一下哄住了,砸吧了两声又闭上了眼。
  花厅里好几个夫人同时笑出了声。
  "镇国公这哄孩子的本事倒比练兵还强。"崔氏打趣道。
  萧烬严没接话,耳尖又红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阿宝,确认孩子没醒透,才抱着往正院走。路过沈清辞身边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她读得很清楚——"我做到了"。
  沈清辞弯了弯嘴角,轻声说:"挺好。"
  他的步子便轻快了些。
  满月酒一直吃到申时才散。客人走了一拨又一拨,赵平在前院送客送得嗓子都哑了,但脸上始终挂着笑。贺兰氏走的时候在二门口碰到了崔氏,两人客气地点了点头便各自上了马车。贺兰氏的马车比从前那辆小了一圈,帘子是普通的蓝布,而不是从前的织金缎面。
  崔氏的马车路过贺兰氏那辆车的时候,隔着帘子看了一眼,对身边的丫鬟说了句什么,丫鬟抿着嘴笑了。崔氏摇了摇头,倒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只是感慨——一年前贺兰氏在大长公主赏花宴上端着架子试探沈清辞的时候,大概想不到自己会有坐蓝布帘子马车的一天。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镇国公府终于安静了。红绸还挂着,灯笼还亮着,贺礼在偏厅堆了满满三间屋子,赵平拿着礼单对着账簿数到第三遍还没数完。
  萧烬严把阿宝送回里间交给孙娘子,转身去了花厅。沈清辞还坐在花厅里翻礼单,看到他进来便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那摞册子:"崔夫人送的云锦是去年的新花色,光那一抬就值百两。还有大长公主的平安扣,和田籽料的,比咱们在瑞福斋看的那对还好。"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过礼单翻了翻,翻到最后停了一下。
  "贺兰氏也来了?"
  "来了,送了一对银锁。"沈清辞的语气淡淡的,"礼数周全,话不多。"
  萧烬严没接这个话,只是把礼单合上了。他不需要多问——贺兰氏的丈夫柳家是柳贵妃的娘家,柳贵妃禁足终身,柳家根基已折了大半。她肯来是识时务,话不多是分寸,送银锁而非金玉是低调。这些弯弯绕绕不必点破,他和沈清辞都明白。
  "阿宝今天表现不错,"他忽然说,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那么多人围着他看都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