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绑定县城后,我靠人口日进斗金 > 第五百二十九章 来客
  冯老四是十一月二十三日午后的回到清河的。他赶着骡车,车斗上装着从临邑买来的石炭,用了满满一车。他进门时先卸了货,又去灶间喝了一碗热水,然后在工坊门口蹲着抽了半袋烟,才跟老郑说了几句闲话。他讲的都是临邑的见闻——临邑集上石炭涨了价,粮价倒还平稳;回程时路过沙镇,看见一处道口有人在挖路基,像是要重新铺轨。他讲得散碎,老郑只听着,偶尔“嗯”一声,没接话茬。冯老四聊了一阵,见老郑不热心,便收了烟杆,自去歇息了。
  张全当天下午从赵守信那里听说了冯老四的见闻。他没有把“沙镇道口挖路基”当作闲话放过。聊城方向的沙镇,上一次引起他的注意,是因为漕帮白腰带在临邑恒昌打听清河工坊时,聊城方向驶来的马车车轮上沾着沙镇的红胶泥。而这一次,冯老四在沙镇看到有人挖路基。张全坐了一阵,对赵守信说:“白家那边,货放了五天了。他们说了三天,人没来,货也没来。你让人盯一下齐河方向,若有人打听工坊的事,立即来报。”赵守信应声去了。
  那批货——六口木箱加一只鼓胀的麻袋——至今还躺在工坊炭房的地上,油布垫底,炭堆遮着,从外面看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货物放得越久,风险就越大。白家拖延取货,要么是遇到了变故,要么是另有盘算。但张全没有时间去猜,他必须做两手准备。当日傍晚,他去了工坊,让老郑把炭房深处的那面旧墙纸轻轻挪开——墙后有一道暗门,可通到地窑。这间地窑过去藏过曲柄残件,入口隐蔽,白天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让老郑把六口木箱和一袋货连夜转移到地窑里,炭房恢复原样。老郑没有多话,天一黑就带着两名心腹伙计干了两个时辰,将货物全部搬入了地窑,入口复原,炭堆摆回原样。干完活,老郑拍了拍手上的灰,只说了一句:“大人,这东西放久了,会发霉。”张全没有回答。
  十一月二十五日清早,赵守信刚从站台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快步走进书房,低声说了一句话。张全正在翻阅站台上送来的最新货物转运单,抬起头来,看到赵守信的脸色异于往常:“怎么了?”赵守信一字一句道:“邵文彬今天没来上班。他的副手到了站台,说邵站长昨夜在省城突然被调走,临时调往青州府潍县站任站长。副手接手了清河站的站务,但带来了一道总局的口头通知——‘清河站现有站务人员留站待命,重新核定编制。’”
  张全放下单据。邵文彬才上任二十多天,与工坊的供货契约才刚签定,突然被调走,还是远调到青州府的潍县站。这样的调动不合常理。若按正常程序,站长的任期至少一年,除非有了重大问题,否则不会在刚上任不到一个月就被换掉。而“留站待命,重新核定编制”这句话,更不像是对普通站务人员说的——意思是,现有人员都可能被替换。张全静默了片刻,问:“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赵守信道:“副手到了之后,先翻看了站务室的簿册,然后把老钱单独叫进去问了一阵。老钱出来后没有多说,只告诉我‘邵站长走了,调到潍县’。他在站台工作了十年,嘴上紧得很,不会多透一个字。”
  张全没有再问。他让赵守信继续留意站务室那边的动静,然后独自坐了一阵,把那道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邵文彬被他调走,这恐怕与供货契约无关。邵文彬刚签完契约,马上就要收工坊的货了。在此时调走他,等于断掉了清河工坊在省城铁路总局的那条直接通道。做这件事的人,与推动站务直管的人是同一路人。张全没有立刻对外声张。他照常处理了一上午的政务,批了两宗税赋减免的呈请,又到工坊转了一圈,查看了炭房的门锁和地窑入口的封泥。午后,他回到县衙,坐在书房里,从抽屉里取出那封已经用印的呈文——那份关于齐河白氏宗祠旧基的呈文。
  他握着信在手中掂了掂,没有拆开,放回了抽屉。这封信投递的时机本来要等周道常来追问图样时顺势递出。但现在邵文彬被调走,他与省城之间的直接联系断了一环。再等下去,这封信的价值也会打折扣。他改变主意,下午便叫来赵守信,将那封信慎重地用油纸包好,封入一个木匣中:“你今晚坐夜车去省城,把这封信投到工部营缮司的收文房。不要经驿站转递,也不要托人代投。你亲自投,投完就走,不留名,不打招呼。”赵守信接过木匣,掂了掂重量,没有问里面装的是什么:“今晚的车?”张全道:“今晚。乘货运列车过去,天亮前到省城。投完信你歇半日,下午搭车回来。”赵守信将木匣用布包了,藏在随身行李中,转身离开书房去准备行装。
  入夜后,赵守信从县衙后门出发,趁着夜色走向站台。他走的是站台西侧的员工便门,没有经过候车室。他混在工坊的货运押车人中登上了末班货车。火车开动的声响,像远处的雷声,在夜色中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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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六日清早,赵守信从省城回来,进了书房,只说了一句话:“信已投到工部营缮司收文房。收文的当值人员翻开看了封面,问了一句‘从哪来的’,我说‘从清河县来的一位书生托我带的’。他没有再问,收了信,签了日子。”张全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信已投出。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比张全预想的更快。十一月二十八日午后,一辆马车从站台方向驶到县衙门口。车帘掀开,一个人跳下车来——穿着深灰呢袍,戴着一顶呢礼帽,身形不高,但肩膀宽平。他没有让门房通报,径直走到大堂门口,在门槛前站定,摘了帽子,露出半白的鬓角。张全正在堂上翻阅卷宗,抬头看见来人时,没有起身,只放下了手中的卷宗,看着他:“周大人。”
  周道常站在门槛外,没有踏进堂内。他手里拎着一幅卷起来的纸,肩上落着旅途的灰尘:“张知县,我来看看,工坊的图样画好了没有。”张全没有立刻答话。周道常从清河工坊拿走徐成广画的“校正图”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以“饬令”调清河工坊主事赴省面核图样,张全用外聘工匠杜厚财冒充主事应对过去,又让何顺冒充省城铁号的伙计前去“代缴”图样,让徐成广得脱。此后图样一事再没有下文。现在周道常亲自来清河问图样——而且是在邵文彬刚被调走的第三天。
  张全站起身来:“周大人亲临清河,可是图样有什么问题?”周道常没有接话,径直跨过门槛,将那卷纸放在桌案上。他没有展开那幅纸,只说:“图样的事不急。我今天来,是听说了一件事。”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全身上,“张知县知道齐河县衙后墙外有一块石碑吗?”张全没有立刻作答。
  堂内安静了一阵。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动桌上那卷纸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周道常继续说:“工部营缮司前日接到一封匿名呈文,说齐河县衙附属建筑建在白氏宗祠旧基之上,违反了营缮条例,请工部派人实地查勘。呈文没有署名,但投递地址写得清楚,收文房的人说,投文的人自称‘清河县的一位书生’。”他的话到此处,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张全脸上。他没有问“是不是你干的”,也没有说“我知道是你干的”,就那样看着。
  张全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未变:“周大人专程来清河,是为了这封信?”周道常道:“不全是。我来是为了另一件事——齐河县衙后墙外那块石碑,前些日子,测量队的许领队在踏勘线路时已经挖出来了。碑上刻着两个字。张知县,你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吗?”张全没有答。周道常也没有等他答。他道:“‘白氏’。”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楚,“石碑埋得不深,边上还压着一截界桩。许领队是工部营缮司出身,认得碑制的规格。他把碑挖出来之后,没有声张,先给我递了一封信。他在信中说,那块碑的年代至少是乾隆年间的,不算太久。”
  周道常的话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