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时辰已到，请夫人入棺。”
管家站在房门外。
沙哑的声音隔着雕花木门透进来，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半夏跪在床榻前，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
我扶着床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坐起身。
铜镜里映出一张形同枯槁的脸。
唇色青紫，眼眶深陷。
那是将死之人的面相。
“把那件丧服拿来。”
我指了指搭在屏风上的素白麻衣。
那是云千雪亲手为我挑的“嫁妆”。
半夏抖着手将麻衣抖开，替我穿上。
衣服很宽大，套在我瘦骨嶙峋的身上，像是一件滑稽的戏服。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小腹的剧痛已经彻底麻木了。
连同我的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断续。
毒血已经攻心。
我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渐渐凝固的寒意。
“走吧。”
我推开半夏搀扶的手，一步步走向房门。
门外。
庭院里挂满了白色的引魂幡。
贺兰川穿着一身斩衰，站在庭院中央。
身旁站着同样一身素镐的云千雪。
我娘和我爹站在一侧，正拿着帕子装模作样地抹着眼角。
看到我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怎么这副鬼样子？”
我爹皱起眉头，小声斥责了一句。
我娘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闭嘴。
贺兰川走上前，目光在我惨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怎么虚弱成这样？”
他皱着眉，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药效快过了，我有些没力气。”
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贺兰川眉头松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委屈你了。”
他转过身，指向院子中央那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
“进去吧，别院那边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大夫等着你。”
我越过他。
走到棺木前。
里面铺着厚厚的蜀锦软垫。
我双手扶着棺沿，笨拙地爬了进去。
躺下的那一刻。
透过头顶方寸的天空，我看到云千雪依偎在贺兰川身边，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我看到我娘正和管家小声核对明日要带去苏家的谢礼。
没有一个人在乎棺材里的我。
“盖棺——”
随着管家一声高唱。
沉重的楠木棺盖被缓缓推上。
最后一丝光亮被彻底隔绝。
四周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我躺在柔软的蜀锦上。
心脏开始剧烈地抽搐。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要耗尽我全身的力气。
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
我听到外面传来震天的哭嚎声。
唢呐声吹断了秋日的长空。
送葬的队伍出发了。
马车颠簸着，带着我的棺木驶出城门。
朝着城外的别院行去。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用再做谁的替身。
不用再委曲求全。
孩子，娘来找你了。
我闭上眼睛，任由最后一丝气息从唇齿间流走。
黑暗彻底吞噬了我。
......
不知过了多久。
马车停了下来。
外面的唢呐声早已停歇。
我感觉自己骤然变轻。
缓缓睁开眼，发现我竟飘在了半空中。
脚下，是那口熟悉的金丝楠木棺。
别院的庭院里。
贺兰川和我娘正站在棺木旁。
他们脸上早已没了在府里时的悲戚。
取而代之的是轻松与期待。
“将军，一路上辛苦了。”
我娘谄媚地笑着。
“清芷这丫头在里面闷了这么久，定是受不住了。”
贺兰川点点头，眼中竟带着一丝急切。
他亲手去推那沉重的棺盖。
“清芷，别睡了，我们到了。”
他一边推，一边温声唤道。
沉重的棺盖与棺身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光线骤然涌入棺中。
贺兰川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绽放，便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