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怎么这么凉?”
贺兰川的手刚触碰到我的脸颊,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般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缩回手。
指尖还残留着属于死人的、那种刺骨的冰寒。
“清芷?”
他又唤了一声。
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俯下身,双手捧住我的脸,试图从那张青紫色的脸庞上寻找一丝活人的气息。
没有。
我的双眼紧闭,唇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大夫!把大夫叫过来!”
贺兰川猛地转过头,冲着别院的管事怒吼。
我娘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后退了半步。
她探头往棺材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便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怎么会这样......只是吃了假死药,怎么会真的没气了?”
她喃喃自语,脸色比棺材里的我还要惨白。
早就候在别院的大夫连滚带爬地提着药箱冲了过来。
他跪在棺木旁,颤抖着手探向我的颈脉。
只摸了一下。
大夫便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他整个人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将、将军......夫人她......已经去了。”
贺兰川一脚踹在楠木棺身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只是龟息散,只会让人昏睡三日,怎么可能死人!”
他一把揪住大夫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双眼赤红,如同地狱里爬出的修罗。
“救她!你若是救不活她,本将诛你九族!”
大夫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夫人并非死于龟息散......而是、而是死于中毒啊!”
此言一出。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贺兰川提着大夫的手猛地一松。
大夫重重摔在地上,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指着棺材底部。
“将军请看。”
顺着大夫颤抖的手指。
贺兰川和我娘终于看到了棺材底部的异样。
在那厚厚的蜀锦软垫上,殷红的鲜血已经干涸发黑。
从我的裙摆一直蔓延到棺木的缝隙里。
触目惊心。
“夫人不仅中了剧毒,而且......而且......”
大夫结结巴巴,额头的冷汗滴在青石板上。
“而且什么!说!”贺兰川厉声喝道。
“夫人已经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
“那毒药药性猛烈,直接致使胎死腹中,毒血逆流攻心。”
“夫人这三日......是生生忍着断肠之痛,活活熬死的啊!”
大夫的话音落下。
贺兰川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
他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盯着棺材里那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不可能......”
他喃喃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怎么会怀孕?”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他崩溃的模样。
觉得荒谬极了。
告诉你又如何?
让你有机会亲手拿掉这个孩子,好给你的雪儿腾位置吗?
我娘此刻已经彻底瘫软在地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沾满了我的鲜血。
“是我......是我亲手劝她喝下去的......”
“我害死了我的女儿......还害死了我的外孙......”
她终于反应过来,扑到棺材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清芷啊!娘的清芷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
可我看着她,心中竟然掀不起半点波澜。
贺兰川死死盯着棺中那一滩黑血。
脑海中突然回想起这三日我的种种异常。
我顺从地接过丧服。
我平静地交出中馈。
我没有一丝挣扎地躺进棺材。
他以为那是我的懂事,是我的妥协。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那根本不是妥协。
那是赴死的决绝。
“不可能!她不会就这么死了!”
贺兰川突然像发了疯一样,一把推开还在哭嚎的我娘。
他俯下身,将那具沾满黑血的尸体从棺材里抱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