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备马!回府!”
贺兰川抱着我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双眼赤红地往外冲。
管事大惊失色,连忙阻拦。
“将军不可啊!今日全城皆知夫人发丧,您现在把尸体抱回去,这欺君之罪......”
“滚开!”
贺兰川一脚将管事踹飞,抱着我翻身上马。
黑色的骏马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入夜色中。
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得不跟在他的马后。
冷风如刀,刮在贺兰川惨白的脸上。
他将我紧紧护在大氅里,试图用体温捂热那具永远不可能再回暖的躯壳。
深夜的将军府。
灵堂里的白烛还未燃尽。
贺兰川抱着尸体一脚踹开主院的大门时。
正巧撞见穿着一身红衣的云千雪。
她显然是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看到贺兰川怀里那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她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阿川!你、你把她带回来做什么!”
“快把她扔出去!多晦气啊!”
云千雪捂着鼻子,眼底满是嫌恶。
贺兰川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空洞而可怕。
“滚。”
他低低地吐出一个字,径直抱着尸体走进了内室。
将尸体轻轻放在那张我们曾同床共枕了三年的拔步床上。
云千雪显然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咬着唇,不甘心地跟了进来。
“阿川,你疯了吗?”
“她已经是个死人了!明日我们还要进宫谢恩,你把她摆在正院,算怎么回事!”
贺兰川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他转过身,一脚踢开了梳妆台下的红木立柜。
柜子里空空荡荡。
“她的东西呢?”
贺兰川转头,死死盯着跪在门口发抖的半夏。
半夏红着眼睛,带着浓浓的恨意看着他。
“大小姐说,留着碍眼,让奴婢全烧了。”
贺兰川的心口仿佛被人狠狠擂了一拳。
他踉跄着走到火盆前。
盆里只剩下一堆灰烬。
他在灰烬里翻找着,不顾滚烫的余温灼伤了指尖。
终于,他在最底下,扒出了一块未燃尽的布料。
那是一只只缝了一半的虎头鞋。
鞋面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纹。
那是我在得知怀孕的第一天,躲在被窝里偷偷绣的。
针脚拙劣,因为我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贺兰川捧着那只半个巴掌大的虎头鞋。
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早就知道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半夏。
“她知道自己怀孕了,也知道那药会要了她的命,对不对!”
半夏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是!”
“大小姐痛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吐出来的血把整条锦被都染透了!”
“可她不准奴婢出声!”
“她说,既然将军想要她死,她便如了将军的愿,干干净净地走,绝不给你们留半点碍眼的东西!”
半夏字字泣血,砸在贺兰川的耳膜上。
贺兰川死死捏着那只虎头鞋。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他终于想起,灌药那天,我唇角那抹近乎释然的轻笑。
“一尸两命,倒也断得干净。”
原来,那不是赌气。
那是对我最狠的报复。
“阿川,你别这样。”
云千雪见他落泪,心里终于慌了。
她走上前,试图抱住贺兰川的手臂。
“她自己要找死,与你何干?”
“反正她也是个替身,死了便死了,我们明日还要筹备大婚......”
“滚出去。”
贺兰川猛地甩开她的手。
巨大的力道将云千雪掀翻在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
“阿川!你竟为了一个死人推我?”
贺兰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
“别碰她的东西。”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刀。
“你不是嫌晦气吗?”
“从今日起,这正院,你半步都不许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