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他活不久了。”
半夏端着一盆熬好的汤药，站在床榻前，低声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她知道我就在这里。
自从那次方士作法后，贺兰川便彻底一病不起。
心口的刀伤加上常年郁结于心，让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将军，在短短数月间形销骨立。
他躺在拔步床上，就睡在我的尸体旁边。
他甚至不许下人换掉那些因为冰块融化而发霉的被褥。
“清芷......”
贺兰川在睡梦中发出痛苦的呓语。
他的手死死攥着那只缝了一半的虎头鞋，骨节泛白。
“别走......别扔下我......”
我慢慢飘到床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曾经让我深深迷恋，如今却只让我感到厌恶的脸。
他瘦得脱了相。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破风箱一般的粗喘。
大夫说，他这是心存死志，药石无灵。
“我们将军府，算是彻底完了。”
管家站在门外，抹着眼泪叹息。
曾经门庭若市的将军府，如今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的凄凉。
满朝文武都知道，贺兰川为了一个替身贵妾，逼死了白月光，搞垮了岳丈家，最后把自己也逼疯了。
他成了京城最大的笑柄。
也是最可悲的疯子。
我看着半夏将那碗药汁一点点喂进贺兰川嘴里。
他却像个无底洞一样，喝进去多少，便顺着嘴角流出来多少。
“大小姐。”
半夏放下药碗，突然对着半空中跪了下来。
“奴婢知道您还在。”
“将军他......已经快不行了。”
“奴婢明日便扶灵回苏家祖坟，将您好好安葬。”
“您安心走吧，别再留恋这肮脏的地方了。”
半夏磕了一个响头。
泪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水花。
我看着半夏，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属于活人的温情。
是啊，我该走了。
我留在这里，看他痛苦，看他挣扎，看他失去一切。
如今，这出戏已经落幕了。
贺兰川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半空中我的方向。
他似乎，真的看到我了。
“清芷......”
他向我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眼中满是乞求与绝望。
“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我没有回应。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再施舍给他。
我缓缓转过身，迎着窗外透进来的第一缕晨光。
“来生，别再遇见了。”
我看着他眼底的光芒彻底涣散。
那只伸向半空的手，重重地砸落在床榻上。
一代名将贺兰川，在漫天飞雪的除夕夜，抱着一具腐败的尸体，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轻。
像是一片羽毛，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束缚。
我化作一阵风，穿过将军府高高的院墙，穿过京城的长街。
阳光洒在雪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而我，彻底离开了这座困了我三年的牢笼。
我，终于自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