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秋去冬来。
  京城下起了第一场大雪。
  将军府正院的冰窖里,比外面的雪地还要冷上几分。
  贺兰川已经彻底不理朝政了。
  皇帝念在他在边关的军功,特许他在府休养。
  但所有人都知道,贺兰川疯了。
  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个江湖方士。
  那方士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在院子里摆起了高高的祭坛。
  “道长,只要能聚拢她的魂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贺兰川穿着单薄的里衣,跪在冰天雪地里。
  对着那个装神弄鬼的方士重重磕头。
  他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鲜血混着雪水流淌了一地。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方士煞有介事地挥舞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
  “将军诚心可鉴,只是夫人怨气太重,恐怕需要将军以血肉为引,方能召回一缕残魂。”
  贺兰川闻言,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匕首。
  没有丝毫停顿,他直接在自己心口处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面前的黄纸。
  “够不够?”
  他苍白着脸,眼神却狂热得吓人。
  “不够我再取!”
  说着,他竟要再次举刀。
  方士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手。
  他不过是想骗点钱财,可不想闹出人命。
  “够了够了!将军稍候,贫道这就施法!”
  方士赶紧将沾血的黄纸点燃,扔进火盆里,装模作样地作起法来。
  然而,除了风雪声,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奇迹,没有还魂。
  贺兰川跪在雪地里,从天黑跪到天明。
  直到方士借口法力耗尽,卷着赏钱落荒而逃。
  贺兰川依旧僵硬地跪在那里,像是一座失去了灵魂的冰雕。
  “将军,您起来吧,您的伤口还在流血啊!”
  管家和半夏跪在一旁,哭着去拉他。
  贺兰川却猛地甩开他们。
  他跌跌撞撞地冲回屋内,扑到床榻前。
  我的尸体已经开始出现无法逆转的败坏,即便有冰块,也掩盖不住那一丝腐朽的气息。
  “清芷,你连我的梦都不肯进了是不是?”
  贺兰川抓着我冰冷僵硬的手,抵在自己流血的心口。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把命给你,你把孩子带回来好不好?”
  他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紧接着,一口黑血猛地喷涌而出,溅在了雪白的床幔上。
  我看着他佝偻着背,痛苦地蜷缩在床前。
  心中那口长久淤积的郁气,终于彻底散了。
  我不需要他的道歉。
  也不需要他的命。
  我只是觉得可悲。
  他用一辈子的悔恨,去祭奠一个被他亲手毁掉的三年。
  别院那边,云千雪在灵堂里跪了整整三个月。
  她那双曾经抚琴作画的纤纤玉手,生满了冻疮,烂得不成样子。
  每天只有一碗馊掉的冷饭吊着命。
  她终于在除夕那晚,受不了折磨,一头撞死在了我的牌位前。
  听说死的时候,眼睛还死死地瞪着将军府的方向。
  至此。
  所有欠我的,都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