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寨内宅僻静,远离前寨喧嚣。
一方石桌,三副碗筷,几碟山野小菜,一壶清酒。
晚风穿廊,松影摇窗,倒比城里客栈更显清静。
燕三娘卸了外头的劲装,只着一身素色软缎常服,青丝松松挽就,银簪斜插。少了几分寨主的凌厉锐气,多了几分女子的温婉柔媚,灯光落在她脸上,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竟有几分让人移不开眼。
“李公子,粗茶淡饭,别嫌弃。”
“寨主客气了。”
孟星魂饿了一天,埋头扒饭,吃得香甜。
孟星魂扒了两口饭,突然抬头:“姐,李大哥今天教了我好多东西!怎么看路、怎么防跟踪,比寨里的人教的管用多了!”
燕三娘筷子顿了顿,看了李欢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李公子有心了。”
“顺手的事。”李欢笑了笑,“星魂底子不错,就是缺人点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燕三娘端起酒盏,指尖纤细,腕间肌肤莹白。她轻轻一叹,声音被酒意浸得微柔,不似寨主,倒像寻常女子倾诉心事。
燕三娘添了两次酒:“李公子,今日寨中情形,你也看见了。”
“这飞燕寨,看着安稳,实则……早已是风雨飘摇。”
李欢放下筷子,静静聆听,没有插话。
“先夫燕铁衣在世时,绿林同道都给几分面子。”燕三娘轻抿一口酒,喉间泛起微涩,“三年前他战死,留下这一寨兄弟,还有星魂……若不是为了报答他当年收留照拂之恩,若不是放心不下这孩子,我一个女人家,何必在这刀头舔血的日子里硬撑?”
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那股强撑了三年的坚韧,在酒意与夜色里,悄悄卸下一角。
万种风情,半是柔肠,半是沧桑。
李欢心头微漾。
说不心动是假的。前世单身多年,他见过娇柔的、泼辣的、妩媚的,却从没见过这样一个女人:美艳绝伦,杀伐果断,为恩义硬扛一寨生死,守着底线不肯退让。美而不弱,强而不恶,真太他妈吸引人了,何况还是一寡妇。
只是他面上还是很平静,只微微颔首:“寨主重情重义,非常人能及。”
燕三娘自嘲一笑,又饮一杯,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不藏不瞒,将寨中困境,一一道来。
“绿林道上的规矩,抢盗劫掠,是家常便饭。顾烽那帮人常说,不抢不夺,还叫什么绿林?可我偏不。”她语气微沉,带着一股执拗,“先夫在时,约法三章:不抢平民,不劫商客,不害老弱。我既然接了这寨主之位,就不能破了他的规矩。”
“前两年,清水河水路平稳,咱们只收些许过路费,商队愿意走,兄弟们也能吃饱,日子勉强能撑。”
“可今年不一样了。”
她眉头微蹙,语气沉重:“天堂山总寨催缴联盟贡物,一年比一年重。黑虎寨又联合周边几寨,断了咱们两条商路,截货劫道,咱们能收的水路钱,越来越少。”
“寨里入不敷出,粮草本就紧张,弟兄们天天刀口舔血,拿不到银子,怨气一天比一天重。”
“顾烽趁机拉拢那帮老头目,天天在寨里煽风点火,说我一个女人当家,挡了大家的财路……逼我让位,已是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回。”
一席话,道尽三年辛酸。
美艳寨主,风光背后,是四面楚歌。
孟星魂扒饭的动作停下,小脸变色,攥紧了筷子。他第一次知道,姐姐撑得这么苦,这么难。
“姐……”少年声音发哑,眼眶微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么难。”
燕三娘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你还小,这些事,不用你扛。”
“可我想帮你!”孟星魂抬头,看向李欢,眼神急切,“李大哥,你最聪明,你帮我姐想想办法!我不想我姐受委屈!”
燕三娘也看向李欢,眸中带着一丝期盼,又有几分自嘲。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一个相识不久的书生说这些。或许是太久没人说话,或许是这书生眼神沉静,让人安心。
李欢沉默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成熟的风情,不是少女的青涩,而是历经风雨后的韵味。
每一寸曲线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腰束银丝软带,勒出盈盈一握的纤细,往下是饱满的臀线,被劲装布料紧紧包裹,浑圆挺翘。
美艳,坚韧,重义,守心。
在乱世绿林,宁可自己难撑,也不害平民;一介女流,扛着一寨生死,守着亡夫遗愿。
这份心性,比很多男人都强,动心之外,更添敬重。
他没有空口安慰,没有说几句漂亮话敷衍。
而是往前微倾,语气认真:“燕寨主,你既信我,我便多问几句。寨子的难处,不是一句‘没钱’能说清的,我想知道底细。”
“水路商队,一月能过多少?咱们收多少,实际到手多少?”
“天堂总寨的贡费,具体要多少,限期何时?”
“黑虎寨断的是哪两条路,被他们截走的货,主要是什么?”
“寨里现在有多少弟兄,每月粮饷、粮草开销,具体是多少?库存还能撑多久?”
燕三娘微微一怔。
她见过太多人,或江湖人,一言不合拔刀就打,或秀才书生,一谈钱就俗,却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把山寨账目问得这么细、这么清楚。
可正是这份实在,让她心头一暖。
她定了定神,压下酒意,一一开口,说得细致明白。
三年来压在心头的重担,在这一刻,终于有人愿意静下心,听她说完,而不是只看她寨主的风光,或是只图她的美貌。
灯光摇曳,映着她明艳的脸庞。
晚风微凉,酒意微醺。
石桌旁,三人相对。
一个倾诉辛酸,一个焦急无助,一个沉静倾听。
飞燕寨的困局,在一句句对话里,清晰铺开。
李欢静静听着,心底已有盘算。
钱的问题、供应链问题、市场垄断问题、内部管理问题……这不就是古代版的企业经营危机?
他看着燕三娘疲惫却依旧倔强的眼神,轻声道:“寨主放心,难处我听懂了。办法……我会帮你想。”
燕三娘闻言心头一颤,抬眼望他。
青衫书生,神华内敛,眼神沉静,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稳。
这一刻,她紧绷了三年的心弦,竟微微松动。
风过回廊,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