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正盛，城隍庙小院的青砖被晒得发烫。
李欢刚将菩提拳收式，丹田内那缕新生气感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展的劲道。
孟星魂在一旁领悟着李欢传来的现代搏击理论与自己所学的柳叶刀法相比较，神情专注。
就在这时，街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哭喊声、叫骂声、铜锣乱响混在一起，由远及近，刺耳得很。
“出事了。”
李欢眼神一凝，快步走到院门口撩开一看，眉头顿时皱起。
大街上不知从哪里涌出来大群百姓，老弱妇孺搀杂在一起，慌不择路地乱跑。不少人手里攥着泛黄的纸页，一边跑一边喊：“现世皆苦！往生极乐！”
几十名身穿灰布短打的往生教徒四散奔走，疯狂散发传单，有人当街敲锣诵经，声音凄厉诡异，引得本就不安的民众更加慌乱。
“是往生教！”孟星魂也探头探脑着促过来。
“走，出去看看。”
李欢拉了一把少年，两人顺着人流边缘快步上前。
街道混乱，不过不到片刻，县衙方向号角响起，一队队官兵持刀列队而来，排成横队往前压，厉声呵斥：“散开！都散开！妖言惑众，一律拿下！”
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哭嚎声此起彼伏，街头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满地散落的传单，被风卷得漫天飞舞。
骚乱被弹压下去，可满城人心已经惶惶不安。行人脚步匆匆，商铺纷纷关门，原本热闹的大街，一下子冷清得吓人。
“这往生教越来越猖狂了，竟敢在城里直接闹事。”
李欢没表态，心里暗忖：这已经不是偷偷传教了，是故意制造恐慌，再顺势收拢人心。再不管，清源城迟早要被他们搅翻天。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染黄了街面。
李欢看向孟星魂，脸色认真：“城里乱成这样，你一个人回山太危险。我送你回去。”
少年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少废话。”李欢不跟他啰嗦，“你出事，你姐得疯了，到时候飞燕寨一乱，黑虎寨趁虚而入，整条清水河都别想安稳。”
他不是烂好心，只是清楚：燕三娘倒了，这一带的平衡就破了，他在清源也别想安稳练武。
两人回到小院，李欢把情况跟周进一说，提出要送孟星魂回飞燕寨。
周进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也好，天黑山路不安全，你送他回去稳妥，往生教作乱，必是连环计，你们路上务必小心。”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飞燕寨若真有事，你派人来传一句话，我周进必到。”
李欢心中一暖，拱手道：“多谢师兄。”
“路上小心。”周进又叮嘱一句。
清水河沿岸暮色渐浓，林影斑驳，晚风带着水汽吹来。
李欢走在外侧，将孟星魂护在内道，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草丛、密林、岔路。
“看路边的脚印，有没有新鲜的。”他随口指点道。
“草叶往哪边倒，就知道有没有人走过。风往哪边吹，就不用怕被人从上风口偷袭。”
“遇到人先看手，看眼神，看脚步，手上有茧是练家子，眼神乱飘是心怀鬼胎，脚步虚浮要么体虚要么心虚。”
他讲的全是最实用的野外生存与江湖避险技巧，没有半句虚言。
孟星魂听得异常认真，浑然没有刚见面时那么混蛋小子的样子。
他从小在山寨长大，上至寨主下至喽啰，全都把他当小主子捧着，没人会跟他说这些保命的话。更没人像李欢这样，把真东西一点点掰开揉碎了教。
“记住，江湖不是比谁招式好看，是比谁能活得更长。”李欢道。
“嗯。”少年重重点头，声音都稳重了不少。
两人行至飞燕寨山脚下，石阶蜿蜒向上，灯火隐约可见。
一道高挑身影正快步从山上下来，靛蓝劲装在暮色中格外醒目，青丝高挽，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焦灼，正是燕三娘。
她显然已经等了不少时候，见到孟星魂安然无恙，紧绷的肩头瞬间一松，那双秋水横波的眸子里，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她快走两步上前，上下打量弟弟一番，确认没伤没病，才转向李欢，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真切谢意：
“李公子，又劳烦你走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月光洒在她脸上，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焦灼褪去之后，那份慵懒美艳更显动人。
李欢拱手行礼，姿态从容：“寨主客气，顺路而已。星魂乖巧，并未闯祸。”
一句“乖巧”，说得孟星魂耳朵微微发红。
燕三娘看着弟弟难得安分的样子，对李欢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她开口挽留：“天色已暗，山路不好走，李公子不如在寨中稍作歇息，用顿便饭，明日再回城不迟。”
李欢本想推辞，可看美艳娘子诚意恳切，便点头应下：“那就叨扰寨主了。”
“公子客气。”
燕三娘引路，三人拾级而上。
飞燕寨依山而建，石墙高耸，寨门威严，守卫站姿笔挺，巡逻有序，远远没有一般绿林山寨的混乱邋遢，反而规制整齐，军纪俨然。
李欢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这燕三娘确实有本事，一个女人能把绿林寨管成这样，绝非易事。
刚穿过前寨广场，还没走到后寨内院，迎面便走来一行人。
为首之人面皮黝黑，一身短打扮，正是飞燕寨二当家：顾烽。
他身后跟着四五名头目打扮的汉子，个个腰挎钢刀，气势粗野。
顾烽一见燕三娘，连忙上前拱手见礼：“寨主。”
身后众人也纷纷行礼。
可李欢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动作虽有规矩，眼神散漫，嘴角带笑却不达眼底，对燕三娘只有表面上的恭敬，全无半点发自内心的敬畏与顺从。
尤其是顾烽，目光淡淡扫过李欢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敌意。
燕三娘面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只淡淡开口：“顾二当家今日巡山辛苦了。”
“分内之事。”顾烽咧嘴一笑，语气随意，“不知寨主身旁这位是？”
“这位是李欢李公子，星魂的朋友，照应星魂颇多。”
顾烽这才上下打量李欢几眼，见他只是一副书生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便带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