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小院的晨雾还没散，青砖地上覆着一层薄湿。
李欢站在院心，青衫垂落，双手缓缓提起。
菩提拳前五路，初发心、治地住、修行住、生贵住、方便具足住，被他打得圆转如意。没有劲风呼啸，没有拳声炸响，每一招都沉在筋骨里，慢而不滞，静中藏劲。
丹田之内，乾坤炉鼎功自行流转。
从梅映雪身上偷吸而来的真气，日夜打熬出来的肉身气力，经菩提拳淬炼，化作温煦气流，顺着经脉缓缓淌过四肢百骸，一股微不可查的气感在经脉中轻轻浮动。
这是炼精化气，气感渐生前兆。
他能清晰感觉到拳势起落间，那缕气顺着足三阴往上走，过腰腹，贯肩臂，直达指尖。原本只靠肉身蛮力的拳招，多了一丝顺滑与沉凝。
“有点意思。”李欢心里暗暗咂舌，“这破功法还真邪门，别人炼精化气都是一步步熬，我倒好，直接靠“吸收转化”养出气感，简直是武侠版充电宝。”
炼精化气，现在终于摸到了“气”的门槛。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喂，你这拳打得跟乌龟爬似的，也叫练武？”
李欢收拳站定，气感沉入丹田，抬眼望去。
院墙头上，趴着个少年，短打扮，腰间别着一把小巧的短刀，正是孟星魂。他一只脚蹬着墙头，一只脚悬空晃悠，一脸嫌弃地往下看。
李欢气极反笑，伸手一勾：“下来。”
孟星魂身手利落，翻身跃下，稳稳落地，下巴一扬：“我看你练了半天，一点劲都没有，花架子。”
“胆子不小，又偷跑下山。”李欢抱着胳膊，“你姐要是知道你又溜出来，怕是要把你锁在寨里。”
孟星魂眼神飘了飘，嘴硬道：“我姐忙着呢，才没空管我。
“为什么？”
孟星魂眼珠转了两圈，不肯答，反而上前两步，指着李欢的拳头：“你刚才那拳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我跟你打，你打赢我，我就说。”
少年心气傲，总想着证明自己。
李欢挑眉：“你确定？”
“确定！”孟星魂立刻摆出架势，双手一错，招式轻灵，脚步飘忽，一看便是女子传授的灵巧路数，架子好看，破绽却多。
“来吧！”
少年一声喝，纵身扑上。
拳头直打李欢胸口，招式花哨，力道却浅。
李欢不闪不避，脚下微动，侧身避开。不等孟星魂变招，他右腿如鞭，一记干脆利落的高踢脚，快如闪电。
“嘭！”
孟星魂直接被踹中胸口，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耍赖！”他爬起来，不服气地再上。
这次他学乖了，绕着李欢游走，想找破绽。可李欢脚步沉稳，根本不给他机会。等他近身的瞬间，李欢反手一扣，抓住他手腕，顺势一拧，脚下轻轻一绊。
孟星魂又一次摔了个四脚朝天。
第三次，他刚冲上来，李欢旋身冲拳，正中他肩井穴。孟星魂胳膊一软，再次被按在地上。
三战三败，一次比一次干脆。
孟星魂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终于没了脾气，抬头看着李欢，眼睛发亮：“你这是什么功夫？比我姐教的厉害多了！你教我！”
李欢蹲下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学？可以。但你得记住，练武不是为了耍帅，是为了保命。招式再好看，打不倒人都是白费。”
他站起身，随手演示两招。
不是什么高深武学，只是把现代格斗的发力、破锋八刀的狠辣、菩提拳的根基揉在一起，简单、直接、实用。
“腰要沉，力从地起，拳要打中线……”
“这一招是截，断他去路；这一招是撞，近身制敌……”
没有花架子，每一招都冲着制敌去。
孟星魂学得极快，眼睛越亮。他本就有底子，只是以前学的太过杂乱，不是适合他的路数，现在被李欢一点拨，立刻开窍。
两人在院里练了小半个时辰，晨雾散尽，孟星魂已是满头大汗，却越练越精神。
“歇会儿。”李欢喊停。
两人坐在台阶上，孟星魂捧着水碗大口喝水。
李欢看着他，淡淡开口：“说吧，你偷跑出来，不光是为了找我打架吧？你姐到底怎么了？”
孟星魂喝水的动作一顿，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卢二狗死了。”
李欢眼神微凝：“哪个卢二狗？”
“就是那天通敌黑虎寨的那个。”孟星魂握紧拳头，“他被我姐带回寨里，晚上就被人杀了，一刀封喉，死无对证。”
“寨里现在都说是顾烽干的，可他死不承认，还反过来指责我姐滥杀手下，拉拢了一大批头目。”
李欢眉头微皱：“顾烽这么嚣张？”
“嗯。”孟星魂点头，眼圈有点红，“他现在公开跟我姐对着干，寨里一大半人都站在他那边。我姐天天跟他们吵架，夜里都不睡觉，一个人坐在房里发呆，我看着都心疼。”
他抬起头，看着李欢，语气带着无助：“他拉了寨里好多老人，都说我姐一个女人撑不住寨子。现在寨里大事小事，他都要插手，我姐都烦死了。”
李欢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燕三娘这等漂亮美女，虽然杀伐果断，可终究是个女人，在绿林男人堆里撑了三年，可能早已是心力交瘁。
“你姐不容易。”李欢轻声道。
“我知道。”孟星魂低下头，声音沙哑，“可我就是没用，什么都不会，我帮不上她，只会闯祸。”
李欢笑了笑，语气认真：“你少闯祸，别让你姐分心，就是帮她最大的忙。你安安全全的，她才能放心对付顾烽。”
这一次，孟星魂没有顶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李欢，眼前这人，年轻的书生又不像书生，却总能一句话点醒他。不骂他，不哄他，只说最实在的道理。
在这世上，除了姐姐，李欢是第一个让他觉得可以依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