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的喧嚣还在继续。
李欢端着茶碗,目光扫过河面。
几条商船泊在岸边,船工们卸货装货,忙得热火朝天。远处清水河拐弯处,隐约可见两艘快船顺流而下,船头站满了人。
“哇哦,今天人还挺多。”
他嘀咕一句,正要低头喝茶,渡口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喝骂。
“你他娘的瞎了眼?老子在潜山水寨吃茶从不给钱!”
“管你什么寨,这茶摊是飞燕寨的地盘,规矩就是一碗茶三文钱,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
“飞燕寨?哈哈哈哈,你们寨主燕三娘见了我们寨主都得客客气气,你算个什么东西!”
紧接着是桌椅掀翻的巨响,碗碟碎裂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
李欢眉头一皱,放下茶碗,起身往那边走,赵清麦紧随其后。
只见渡口浅湾停着两艘乌篷快船,船身漆着 “潜山” 二字,船头立着三十余名精悍水匪,短打扮、挎腰刀,浑身水汽腥咸,正是天堂寨联盟王棠领导的潜山水寨。
潜山水寨,翻江龙王棠的地盘,清水河与白龙江交汇处的水上势力,专管绿林水路运输。
与他们对峙的,是燕三娘留在渡口打理地盘的飞燕寨护卫,不过十几人,虽个个悍勇,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
“你们飞燕寨也不撒泡尿照照,这清水渡口是你们能说了算的?” 领头水匪敞着怀,长刀往茶摊案板一拍,“老子们是潜山水寨的人,奉天堂山联盟号令办事,喝碗破茶还要钱?找死!”
一旁鼻青脸肿的飞燕寨护卫咬牙嘶吼:“这渡口规矩早就定下,过往客商不论身份,一文茶钱、两分货税,谁都得守!你们凭什么破例!”
“凭什么?” 水匪头子仰天大笑,一脚踹翻护卫,“就凭清源城已破,官府自顾不暇!就凭我潜山水寨是联盟第六把交椅!今日别说喝茶不给钱,就算拆了你这破茶摊,燕三娘也不敢放一个屁!”
话音未落,水匪们齐齐拔刀,寒光映着河面,杀气腾腾。
飞燕寨护卫虽奋力抵抗,可人数悬殊,不过片刻便倒下三人,刀伤入肉,鲜血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人群中一名护卫瞥见李欢,眼睛骤然一亮,踉跄着扑过来跪倒:“李先生!求您出手相助!这渡口是您定下的规矩,不能就这么被他们砸了!”
这人正是此前随周进前往净云寺救援李欢的护卫,受过恩惠,对他信服至极。
李欢眸色一沉。
这清水渡口是他为飞燕寨铺下的棋,是消息源头、是钱粮根基,今日被潜山水寨砸了,往后绿林各路牛鬼蛇神都会来踩一脚。
小爷立的规矩,还轮不到一群水匪来破。
他拍了拍护卫肩膀,缓步走出,青衫在乱风中微微扬起,看似文弱无害,周身却已凝起一股锐劲。
“规矩就是规矩,不管是天堂山还是潜山水寨,来了,就得守。”
水匪头子转头看来,见是个白面书生,嗤笑出声:“哪来的酸秀才,也敢管老子们的事?信不信一刀劈了你!”
“老子还不信那个邪。”
李欢话音落,身形已动,脚下燕子三抄水一掠,转瞬便至水匪头子身前。
对方挥刀横劈,刀风刚猛。
李欢不闪不避,沉腰侧身,左手如铁钳扣住对方手腕,右手菩提拳 “正心住” 直击肩井穴。
“咔嚓” 一声轻响。
水匪头子腕骨剧痛,长刀脱手,整条胳膊瞬间瘫软,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李欢一脚踹翻在地,踩住胸口动弹不得。
周遭水匪皆是一惊:“一起上!砍死他!”
剩余水匪蜂拥而上,刀光乱斩。
李欢身形飘忽,智拳印神识全开,对手招式未出便已预判,破锋八刀虽无刀在手,可拳掌尽是刀法刚猛,劈山式砸拳、断岳式横肘、撩江式勾腿,每一击都冲着致命处去,简洁、狠辣、致命。
青衫翻飞,拳影纵横。
冲在最前的三名水匪连人带刀被打翻,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不过十息功夫,岸边水匪倒了一片,竟无一人能近李欢三尺。
赵清麦立在一旁,素裙不染尘埃,看着那道在乱战中从容穿梭的青衫身影,眸中异彩连连。
就在此时,快船船舱内骤然寒光一闪!
五张黝黑弓弩齐齐探出,箭矢淬毒,泛着幽蓝冷光,竟是朝廷明令禁止、私藏者斩的军用连珠弩!
“小心!” 赵清麦失声惊呼,长剑出鞘却已来不及阻拦。
弩箭破空,锐啸刺耳,直奔李欢与身旁护卫射来。两名躲避不及的飞燕寨护卫中箭倒地。
李欢瞳孔骤缩,周身汗毛倒竖。
操!这帮水匪居然有禁弩!
那五把劲弩同时发射,箭雨覆盖渡口。
“小心!”
李欢一把拉住赵清麦,身形急退,燕子三抄水展开,在箭雨中左冲右突。飞燕寨几个弟兄躲闪不及,被射中肩臂,鲜血直流。
“操你妈的!”
李欢眼底闪过狠色,三柄柳叶飞刀同时扣在指尖。
腕抖,刀飞。
三道寒光破空而出,快如闪电。
两声闷响,两名弓弩手中刀倒地,弓弩摔落在甲板。剩余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躲进船舱,再不敢露头。
小李飞刀,虽未到例不虚发,虽无真气穿透力不足,可在智拳印加持下,百步之内直线精准,已是震慑绿林的杀招。
余下水匪见弓弩手被击溃,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纷纷丢刀跪地求饶,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李欢踩着水匪头子的后背,俯身冷喝:“谁派你们来的?船上装的什么货?私藏禁弩,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水匪头子被踩得喘不过气,哆哆嗦嗦如实招供:“是…… 是堂主吩咐的!船上装的是粮草,要送往清源城分舵!”
“清源城,现在怎么样了?魏存山魏大人怎么样?”
“清源城现在暂时平稳,张无敌大人还在养伤,魏大人是本地人,毫发无损,只是县令被暂时关押……”
而魏存山平安无事,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他转头看向赵清麦,只见女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弛。
“听见了?你叔父无碍。”
“嗯,听到了,多谢你。”
李欢摆手,命护卫将被俘水匪看押,收缴船上粮草与违禁弓弩。这批军用弩绝非绿林能轻易弄到,背后必然牵扯更大势力。
渡口乱象平息,茶摊重新摆起,只是地上血迹尚未干涸,提醒着众人江湖的残酷。
日头渐沉,金辉洒在河面。
李欢与赵清麦并肩踏上回山的路,青衫素裙,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你的飞刀……” 赵清麦轻声开口,“很厉害。”
“刚练,还凑合。” 李欢咧嘴一笑,“等小爷练熟了,那就是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哈哈。”
晚风拂过山林,带来草木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