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刮过清源城北官道。
李欢背着魏存山,脚步稳如磐石,青衫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紧贴在紧实的背脊上。
丹田内那缕新生真气缓缓流转,将周身疲惫与伤痛压下。
赵清麦一手持剑,一手死死扣住韩昉脉门,素裙染尘,青丝凌乱,清丽容颜上满是决绝。
韩昉右臂垂落,左肩飞刀伤口血如泉涌,染红大半银白常服,却依旧目眦欲裂,厉喝不止。
“放开我!李欢!赵清麦!尔等叛贼匪寇,朝廷必诛九族!”
身后亲卫阵列紧随,刀枪映着月色寒光,却因主将被挟,投鼠忌器,不敢放箭,只能步步紧逼,喊杀声震彻夜空。
“聒噪。”
李欢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打在韩昉脸上。
“韩将军,再嚷嚷,我便把你那只受伤的右臂卸了,丢去喂山里野狼。”
韩昉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清麦微微一怔,看向身旁青衫背影。
月色下,他身形颀长,看似文弱,背脊却挺得笔直,如青松立崖,安全感扑面而来。她心头微颤,指尖不自觉松了半分。
“快上马!”
李欢一眼瞥见道旁两匹战马,背着魏存山纵身跃上马背,反手将老人稳稳扶住。赵清麦亦提气纵身,将韩昉按在另一匹战马上,反手抽出腰间丝带,三两下便将其捆得如同粽子。
“驾!”
两匹战马长嘶人立,扬蹄狂奔,朝着城外三里坡疾驰而去。
亲卫们面面相觑,领头校尉咬牙下令:“追!务必将将军夺回!”
马蹄声碎,踏破夜色。
不过半柱香功夫,三里坡松林已遥遥在望,林内陡然亮起一片刀光,二十余名飞燕寨精锐策马而出,阵形森严。
为首一道靛蓝身影纵马而出,腰悬双刀,青丝高绾,身姿颀长挺拔,劲装勾勒出玲珑惹火的曲线,正是燕三娘。
“三娘!”
李欢策马而至,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爽朗。
燕三娘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虽带伤却无性命之忧,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她目光扫过被捆成粽子的韩昉,冷眸如刀,杀意凛然:“就是这败类,伤了你,困了清麦姑娘?”
话音未落,她已抽出腰间一柄柳叶刀,直指韩昉咽喉。
“慢着。”
李欢一把抓住她手腕:“活着比死了有用。”
燕三娘顿了顿,收刀入鞘,冷哼一声:“算他命大。”
韩昉被五花大绑扔在马背上,右肩飞刀伤口还在渗血,面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咬牙切齿:“李欢,你们逃不掉!天权师兄马上就到,到时候你们飞燕寨,鸡犬不留!”
但却无人理会。
“撤!”
燕三娘一声令下,飞燕寨精锐簇拥着众人,转入密林小道,借着夜色掩护,朝飞燕寨疾驰而去。
追兵追至坡下,见林深路险,不敢再进,只得恨恨收兵。
一路疾行,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林叶,洒下斑驳碎金。
待到飞燕寨山门,于知乐早已率众等候,见众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大步上前:“李兄弟,燕寨主,你们可算回来了!”
赵清麦一夜奔波,又担惊受怕,此刻紧绷的心神一松,脚下骤然一软,身形踉跄欲倒。
李欢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她纤细腰肢,掌心触到温热紧实的肌肤,女子腰身盈韧,触感细腻。
赵清麦身子一颤,脸颊瞬间泛起绯红,长睫轻颤,抬眸撞入他清亮眼眸,心头如小鹿乱撞,竟忘了挣脱。
“小心。” 李欢语气自然,指尖微微用力将她扶稳,“一路辛苦,先歇着。”
掌心温度透过素裙传来,赵清麦耳根发烫,轻声道了句 “多谢”,垂眸敛去眼底情愫,却未避开他的扶持,任由他半扶着自己踏入寨门。
燕三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吩咐手下:“速将魏大人送入厢房疗伤,备好伤药与热粥。韩昉严加看管,锁入地牢,重兵把守,绝不能让他逃脱。”
“是!”
手下应声上前,将魏存山小心扶入寨内,又将韩昉拖入地牢。
韩昉被拖过地面,怨毒目光死死盯着李欢,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厢房之内,药香弥漫。
魏存山躺在床上,左手小指已断,面色惨白,却无性命之忧。赵清麦守在榻前,寸步不离,眼眶微红,满是愧疚。
“叔父,都怪我,若不是我轻信他人,你也不会受此苦楚。”
魏存山颤巍巍抬手,抚摸她发丝,声音虚弱却温和:“不怪你,是韩昉狼子野心。能平安归来,便是万幸。”
房门轻响,李欢端着一碗热粥走入,青衫已换,面色稍缓。
“魏大人,喝点热粥垫垫肚子,养足精神,伤势才好得快。”
他将粥碗递到赵清麦手中,目光与她相触。
两人皆是一怔,却没有躲闪,那份并肩死战、生死与共的情谊,在这一刻悄然升温,如春水漫过心尖,暧昧流转,只差一层薄纸未曾捅破。
赵清麦接过粥碗,指尖微颤,轻声道:“多谢李公子。”
“举手之劳。” 李欢笑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你也累了一夜,歇会儿吧,这里有我。”
简单一句话,却让她心头一暖,连日来的恐惧、疲惫、担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柔软。
她垂眸,长睫轻颤,声音细若蚊蚋:“有你在,我便安心。”
院外,廊下。
燕三娘背靠朱柱,望着天际破晓晨光,听着屋内轻声细语,嘴角笑意浅浅。
风拂动她靛蓝劲装,勾勒出玲珑曲线,飒爽而温柔。
“姐,你在这儿站着干啥?”
孟星魂不知何时走到廊下,手里握着短刀,少年脸上满是不解。
燕三娘回眸,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练你的刀去,少管闲事。”
“哦。”
孟星魂揉着脑袋,一头雾水地走了。
晨光破晓,霞光染透山峦。
李欢从偏院出来,抬头望见廊下的燕三娘,微微一怔。
“三娘。”
“嗯。”
两人对视,晨风拂过,谁都没有说话。
燕三娘走上前,抬手替他整了整衣领,指尖触到他颈侧尚未干涸的血迹,轻轻一叹。
“下次,别一个人往城里冲。”
“好。”李欢握住她的手,咧嘴一笑,“下次带你一起。”
燕三娘白了他一眼,却没有挣开。
远处天际,朝霞如火。
【第三卷:或跃在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