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台上,山风骤止。
云絮凝滞,松涛无声,整座高台被两股冲天气机锁死,连日光都似被割裂两半,一半覆剑,一半覆刀。
何观风玉指轻扣剑鞘,
呛啷···
一声清越龙吟直穿云汉,飞仙剑脱鞘而出,剑身莹白如秋水,三尺寒芒映得她眉目愈发动人。
月白道袍被剑气鼓荡,贴裹出玲珑曲线,肩腰纤细,玉腿修长,明明是清冷剑仙,却藏着勾人风骨。
林震反手按刀,黝黑刀鞘在青石台上一点,
铮···
斩风刀无声出鞘,刀身沉凝如墨,锋芒内敛,却藏着能劈山断岳的蛮力。
他玄色劲装紧绷,肩背如虎,筋骨间隐隐有虎豹雷音低鸣,正是龙虎山五雷天心诀炼到极致的征兆。
两人相隔三丈,气息相抵。
台下上千人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天枢真人负手立于台侧,道袍无风自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每只耳朵:“南刀北剑后辈之约,今日了结。点到为止,莫伤和气。”
话音未落,何观风已动。
无半分试探,无半分拖泥带水,一出手便是大洞飞仙剑法第三式惊鸿一瞥。
身形如惊燕掠空,足尖不沾半点风,剑光只一闪,便已刺至林震面门。
快到台下众人眼中只剩一道白光,快到连呼吸都来不及接上。
“好快的剑!”
台下有人失声惊呼。
林震不退反进,左脚重重一踏,青石地面裂出蛛网细纹。斩风刀横斩而出,刀身骤然覆上一层劲力!
刀剑相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轰鸣,震得台下碎石簌簌,靠得近的几名江湖客耳膜发嗡,连连后退。
“好!”
喝彩声此起彼伏。
何观风借力飘退,足尖在台沿一点,身形如柳絮回折,第二式流风回雪已然展开。剑光如风雪回旋,绵密如网,剑势不急不躁,却将林震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林震沉喝一声,筋骨齐鸣如虎啸。
他不再被动防守,万灵万化刀法施展开来,一刀化百刀,刀影重重,竟以攻对攻。
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光幕,台下众人屏息凝神,不敢错过一瞬。
李欢立在巨岩上,看得目眩神迷。
邹伯衍负手站在他身侧,青袍在山风中轻扬,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何观风的飞仙剑法,重意不重式。剑随心动,意在剑先,这是九宵万福宫‘存神’的法门。以神御剑,剑出如飞仙临凡。”
他顿了顿,看向林震。
“林震修的是龙虎山的路子,以力破法。万灵万化刀法却是以巧筑基,一刀化万刀,虚实相生。这正是龙虎山锻炼劲力用的法门,把全身劲力化入刀中,每一刀都带着虎豹雷音。”
“只要他把万刀化为归一的一刀,就是他刀法大成之日。”
李欢凝神观看,心头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他刚入炼气化神,凭着小李飞刀能越阶杀敌,可在这两人面前,不够看,恐怕坚持不到两招就要败北。
何观风的剑飘逸如仙,转折无迹,逍遥游身法已到无待之境;
林震的刀刚猛如神,每一击都带着震裂金石的雷音,筋骨肉身早已锤炼成钢。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古人诚不欺我。
赵清麦似是察觉他心绪,素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微凉,柔若无骨,温软触感一瞬传入心尖。她声音轻细,只两人能闻:“你以一介散修走到今日,已胜却无数。不必自轻。”
李欢侧头,对上她清澄眼眸,心头一暖,反手轻轻回握。
高台之上,交锋愈烈。
台下江湖客议论纷纷。
“这何观风,当真是九霄万福宫百年一遇的天才!”
“林震也不差,万灵万化刀法已到化境,再进一步便是归一。”
台上,天枢真人端坐东侧,神色淡然。蛇王拄杖而立,灰布罩身,目光却始终盯着台上两人,不曾移开。
龙虎山降龙真人魏无忌端坐太师椅上,红袍如火,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胸。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清晰传入林震耳中:“万化归一是正途,但不可强求。刀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震身形微顿,刀势一变,不再追求刀影重重,而是每一刀都凝实如山。
李欢看在眼里,心头暗忖:这降龙真人,是在指点林震?
邹伯衍低声道:“降龙真人看出了林震的瓶颈。他太在意‘化’,反而失了‘灵’。万灵万化刀法,首先在‘灵’灵巧,重点在‘化’变化。万刀化一刀,一刀化万刀,这才是正理。
“林震在‘灵’上已经走到顶端,但‘化’还差一步。什么时候他能万刀化一刀,一刀破万法,就可以达到一力降十会的人刀合一之境。”
“再进一步,便是他师父罗万化一辈子都在追寻的天刀之境:天地万物,皆可为刀。”
李欢听得心头火热。
天刀之境?那得是多高的境界?
台上,两人已交手百余招。
何观风剑势如行云流水,大洞飞仙剑法前八式轮转使出。
云外鹤起手,流风回雪缠斗,惊鸿一瞥突袭,月照寒江防守,松风万壑压制,天外飞星居高临下,云深不知处迷惑,太乙近天都正面碾压。
每一式都精准凌厉,衔接无间。
林震刀势沉稳,万灵万化刀法以巧破巧。他不再追求刀影重重,而是每一刀都凝实如山,带着雷音劲,硬撼何观风的剑气。
两人从台东打到台西,从地面打到半空,刀剑相撞之声如闷雷滚滚,震得台下众人耳膜发疼。
突然,何观风剑势一收,飘退三丈。
她立于碑下,月白道袍被剑气激荡得猎猎作响,面色潮红,呼吸微促。
“林震,一招定胜负。”
林震横刀而立,玄色劲装被刀气割出数道口子,露出里面铜浇铁铸般的肌肉,却毫发无伤。
他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正合我意。”
何观风闭目凝神,飞仙剑横于身前,剑尖指天。
她丹田内真气疯狂涌动,涌入剑身,剑身震颤,发出清越龙吟。
大洞飞仙剑法第九式:飞仙!
这一剑需炼神返虚先天之境才能完全施展,她不过炼气化神,强行催动,已是拼尽全力。
剑未出,剑气已凝。
台下众人只觉一股凌厉剑意扑面而来,如泰山压顶,呼吸困难。
林震瞳孔骤缩,双脚猛踏地面,青石板龟裂。
五雷天心诀全力运转,虎豹雷音从他体内传出,如闷雷滚滚,震得台下碎石簌簌。斩风刀高举过头,刀身金光大盛,万灵万化刀法最后一式:万化归宗!
一刀劈下!
何观风同时睁眼,飞仙剑刺出!
剑光如白虹贯日,刀气如雷霆万钧。
轰!
刀剑相撞,气浪炸开,碎石纷飞。
何观风身形倒飞出去,月白道袍被刀气撕裂数处,露出里面素色中衣,落地时踉跄数步,单膝跪地,嘴角溢血。
飞仙剑插在地上,剑身颤抖,发出哀鸣。
林震立在原地,斩风刀还保持着下劈的姿势。
他面色如常,一动不动。
台下众人屏息,不知胜负。
一阵山风吹过。
林震身上的玄色劲装忽然碎裂,化作无数布片,随风飘散。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铜浇铁铸般,却布满细密剑痕,鲜血渗出,触目惊心。
更让人震惊的是,一块黑黝黝的旧铜片从他怀中掉落,“叮”地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那铜片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像半块旧门环敲断的碎块,边缘不整,毫无光泽。上面磨得模糊,隐约可见半条龙眉、半只龙眼,纹路几乎看不清。边源刻着半边字,像是“氵”,又像是什么残缺的笔画。
乍一看,破铜烂铁,扔路边都没人捡。
李欢瞳孔骤缩。
那东西的形状、材质、颜色,和他从锁龙寨密室找到的那半块破铜片,一模一样!
他怀里那半块,形状扁长,像断掉的龙尾,上面也只有半边字,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