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槐叶掠过长乐镖局。
一路车马轱辘由远及近，尘土飞扬，镖师们风尘仆仆赶回新平。
听见车马动静，李欢抬手示意众人自行习练，缓步朝前院走去。
“老于，一路辛苦了。”
于知乐翻身下马，抱拳道：“李兄弟！”
李欢目光落在后面马车上：“出事了？”
于知乐面色凝重，压低声音：“沙云海，伤得很重。”
李欢心头一震，快步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
车内，沙云海蜷缩在破旧被褥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右臂缠着厚厚绷带，血迹渗出，触目惊心。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先抬入后院厢房，请城中名医诊治。”
后院客房，烛火昏黄。
大夫诊脉良久，面色凝重：“筋骨重创，右臂尺骨裂了，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亦有震伤。好在伤者底子厚，捡回一条命。只是这大半年的，怕是不能动武了。”
送走大夫，沙云海靠在枕上，面色虽苍白，精神却比方才好了些。
于知乐搬了把椅子坐在榻边，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我押瓷器去扬州，途经鄱阳湖时，便见碧水寨与长山水寨对峙，气氛紧张。待我回程，行至游城郊外，便见沙兄倒在路边，浑身是血……”
于知乐顿了顿，声音低沉：“据沙兄所说，长山水寨……已遭灭顶之灾。”
李欢心头一沉。
沙云海闭着眼，声音沙哑：“碧水寨联合朝廷水师，趁夜突袭。”
“寨主他……苏寨主战死。苏二当家被冲散，至今生死不明。我带弟兄们拼死突围，杀出来时……只剩我一人。”
“碧水寨为何突然动手？”燕三娘蹙眉道！
李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
脑海中，数月前大孤山的一幕幕闪过，碧水寨主陈诚、九江水师将军胡一波、潜山水寨王棠、魔门谢迁，四人聚在一处，把酒言欢，还困了沙云海。那时他便觉蹊跷，一个朝廷水师、两个绿林太子旧部、一个魔门妖人，怎会搅在一起？
后来王棠死了，谢迁逃了，就没有往这方面想，如今，大皇子被封太子......
李欢转过身，目光沉静：“也许，这一切早有预谋。”
“大皇子刚封太子，急需政绩稳固权位。碧水寨归降朝廷，也许是投名状，以前旧太子一系，已经内部分裂，而这便是太子殿下平乱安民的一大功绩。而长山水寨不听绿林联盟号令，又占着水路要冲，自然成了眼中钉。”
“碧水寨与长山有旧怨，朝廷水师要扫清鄱阳湖水路，绿林联盟内部要收服不听号令的山寨，魔门要搅乱局面浑水摸鱼……四方势力各有所图，长山恰好挡在路中间，便成了祭品。”
于知乐接口道：“我回来时特意打听了，碧水寨已挂上朝廷水师的旗帜，陈诚被授回了碧波将军衔。胡一波升了九江郡水师都统，两家如今是穿一条裤子。”
“果然。”李欢冷笑一声，“大孤山那夜，谢迁在场，胡一波在场，陈诚在场，王棠也在场。原太子身死，他们失了靠山，如今投靠大皇子一脉，再正常不过。”
沙云海咬牙：“陈诚那狗贼，迟早要血债血偿。”
于知乐又道：“李兄弟，还有消息，太子继位后，往生教活动骤然收敛，隐入民间，像是在避风头。可朝堂上，佛门与三皇子一脉趁机攻击太子勾结邪教，太子之位争夺更加激烈。”
李欢眉头一挑。
往生教是魔门轮回殿的分支，碧水寨那夜谢迁也在场。魔门与绿林中投靠太子的势力有勾结，此事怕是不简单。
“这就说得通了。”他沉声道，“魔门想搅乱江湖，大皇子要稳固权位，绿林分裂的一派要找新靠山……三方一拍即合。碧水寨归降朝廷，既是给大皇子送政绩，也是给魔门腾地方。”
燕三娘面色微变：“你是说，魔门和太子有勾结？”
“未必是太子本人，但他手下的人，肯定有人与魔门暗通款曲。”李欢摇头，“不过这都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朝堂之争，离我们太远。”
于知乐又道：“降魔令和大渊天龙令的事也有新消息。轮回殿丁显携半块天龙令逃遁，道门两大真人追击，佛门先天宗师也参与拦截。可在混战中，魔门无间道道主‘夜王’偷袭，重创了一位佛门先天。”
“佛门觉得被针对了，已开始收缩势力。降魔令虽加码悬赏，却无人敢轻易接单。”
李欢心头一震。
佛门受挫，道门追击天龙令，魔门暗中搅局。
圣祖沈渊当年拆掉大德元始门，道门三分，佛门独大。如今三派鼎立的平衡，怕是要被打破了。
“好在我们偏居新平，离那些是非远。”燕三娘轻声道。
李欢点头，心头却没那么轻松。
天龙令下半段还在他怀里。一旦消息走漏，长乐镖局便是众矢之的。
“如今水路被封，钱家第二单瓷器怎么办？”
“碧水寨和朝廷水师在鄱阳湖设了关卡，往来商船都要盘查。长乐镖局的旗号，怕是过不去。”
钱家主母八十大寿在即，这批珍品瓷器必须如期送达。若失信于人，长乐镖局日后在新平还怎么立足？
“先让弟兄们休整几日。”李欢沉声道，“我想想办法。”
入夜之后，李欢往赵清麦房中歇息。
只因乾坤炉鼎功和黄庭经双修，唯独阴阳肉身交合、气机相融才能吸纳外来真气、反哺自身精元。
燕三娘虽已开始修炼黄庭经，却尚未达到双修火候，无法形成气机共鸣。唯有赵清麦修成完整《黄庭内景经》，真气纯正绵长，与乾坤炉鼎功天然契合，阴阳交泰便可双向补益、稳固炼气化神境界。
烛火摇曳，罗帐轻垂。
二人交叠盘膝而坐，黄庭真气缓缓流转，乾坤炉鼎功自发运转，吸纳道门纯正真气炼化反哺，滋养经脉拓宽气脉。
一炷香后双修完毕，周身气机归于平稳，李欢丹田真气愈发精纯稳固。
赵清麦依偎在他怀中，青丝散落枕间，轻声道：“水路被封锁，钱家寿礼怎么办？”
“还没想好。”李欢指尖轻抚她顺滑的青丝，“走陆路也行，只是要多花时间，且沿途关卡不少，得打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