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内,剑光拳影搅得篝火明灭不定。
楚怜花剑势愈发凌厉,红尘剑法施展开来,剑路缠绵如春风拂柳,可每一剑都暗藏杀机,惑人心神。傩面怪人拳法刚柔并济,身形飘忽如鬼魅,在剑光中左突右冲,虽不落下风,却也被缠得脱身不得。
李欢目光在战局中快速扫过,心头暗自评估。
无论楚怜花还是那傩面怪人,单打独斗都远胜他们四人。这二人剑气拳劲凌厉狠辣,真气浑厚绵长,任何一个都非他所能抗衡。
他和于知乐对视一眼,抬手暗中打了个隐晦手势,示意燕规南与老宋趁二人死斗、注意力全在彼此身上,先行准备撤离。
四人悄无声息向庙门移动,眼看四人已到门口。
云开月现。
一道清冷月光穿过破旧窗棂,透入庙内,恰好照在李欢脸上。
一直观战的梅映雪目光如电,一扫而过,骤然定住。
那张脸,眉眼轮廓,哪怕褪去几分文弱、多了几分沉稳,她也永世难忘。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李欢!”
梅映雪厉喝一声,腰间软剑“呛啷”出鞘,绯红身影如红云掠起,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李欢咽喉!
“操!”
李欢心底暗骂一声,短刀横格,火星四溅。
只觉对方内力比金刚寨时精进许多,剑势沉猛,显然采补了不少高手。
他不敢硬拼,脚步错动,施展出燕子三抄水,身形左右飘忽,且战且退。
“于兄,帮忙!”
于知乐长刀出鞘,悍然斩出,刀风呼啸,直劈梅映雪腰肋。梅映雪身形一扭,避开刀锋,软剑如灵蛇吞吐,分刺两人。
三人瞬间战作一团。
一人持短刀灵动游走,一人握长刀沉稳守御,二人皆是精通破锋八刀,又同习未央刀法发力路数,默契十足。
“规南、老宋,到约定好的地点等我们!”李欢低喝一声,语气急促。
燕规南二人不敢迟疑,趁三方缠斗纠缠之际,纵身冲出庙门,一头扎进漆黑山林,转眼消失不见。
另一侧,楚怜花久战不下,面色愈发阴沉。
这傩面怪人武功诡异,拳路毫无章法,却偏偏能破他的红尘剑法。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怪人一直往庙门方向靠,分明是想逃。
楚怜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剑势一紧,死死封住去路,冷笑道:“戴面具的,想跑?本公子没发话,你走得了?”
“我师父为天命剑魔杨慎,黑榜第一。你若识相,乖乖跪下赔罪,本公子心情好,或许饶你一条狗命。若不然……”
“天命剑魔”四字一出,于知乐刀势微滞,面色骤变。
黑榜第一,先天宗师。
那是传说中的绝世人物,江湖上谁人不知?
李欢虽第一次听闻这名号,但从于知乐反应便知此人凶名赫赫。他心底一凛,手上却不停,短刀连劈,与于知乐合力对抗梅映雪。
傩面怪人闻言,身形不变,面具下的目光却闪过一丝凝重。
可他素来孤僻高傲,只冷冷吐出两个字:“让开。”
楚怜花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
剑势再起,红尘剑法全力展开,剑光如网,死死罩住怪人,怪人左冲右突,却被剑光死死压住。
另一边,李欢与于知乐联手,堪堪缠住梅映雪。
这妖女软剑诡谲刁钻,招招不离要害,配合迷神大法的精神干扰,稍有不慎便会被刺中。李欢智拳印运转,护住心神,与于知乐背靠背,未央刀法施展开来,勉强稳住阵脚。
“李兄,这妖女内力见长,不好对付!”于知乐低声道。
“拖住她,等规南他们走远。”
两人且战且退,向庙门方向移动。
又斗了数十回合,李欢估算燕规南二人已远遁,
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骤然同时暴起发力。
短刀长刀齐出,未央刀法三段催力催动到极致,合力震退梅映雪。
梅映雪连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脸色微白。
李欢借势后跃,脚尖在柱上一点,身形腾空,反手摸向腰间,三柄柳叶飞刀同时出手!
第一刀直奔面门,第二刀锁心口要害,刀势迅猛,逼得梅映雪仓促回剑格挡。
第三刀却是陡然变向,划出一道诡异弧线,避开战团,悄无声息直取楚怜花后颈。
楚怜花正全力压制傩面怪人,骤觉背后寒意刺骨,汗毛倒竖。他顾不得体面,猛地侧身,剑锋回扫。
“叮!”
飞刀擦着剑脊掠过,削落几缕发丝,钉入身后木柱,刀尾颤动嗡鸣。
“走!”
李欢射完之后,低喝一声,与于知乐同时纵身,冲出庙门。
而楚怜花却惊出一身冷汗,面色铁青。
就是这一瞬!
傩面怪人抓住破绽,轻功身法全力展开,身形如鬼魅掠出庙门,一头扎进漆黑山林。玄色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深处,再无声息。
庙外云厚月隐,伸手不见五指。山林间漆黑一片,枯枝败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待到楚怜花追至庙门口,夜色浓稠如墨,山林风声呼啸,早已不见三人半点踪影。
梅映雪捂着被飞刀划伤的手臂,鲜血从指缝渗出,染红绯红劲装。她走到楚怜花身侧,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楚公子,那李欢……他欺负过奴家,还打伤了奴家好几次……”
楚怜花冷哼一声,目光阴鸷地盯着山林,没有接话。
“李欢。”他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本公子记下了。”
山林深处,李欢与于知乐在黑暗中疾行,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踪,才放缓脚步。
“李兄,你方才为什么要救那怪人……”
李欢抹了把额角的汗道:“那怪人若被楚怜花杀了,下一个就轮到咱们。让他跑了,还能给梅映雪和楚怜花造成不知道追谁的判断,咱们也好脱身。”
于知乐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两人加快脚步,没入山林深处。
夜色茫茫,怀玉山连绵如黛。
身后破庙方向,终是传来一声无能的愤怒,在山间回荡许久,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