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沉落西山,残霞染遍层林。
晚风卷着山间寒气,掠过崎岖山道,枯枝簌簌作响。
李欢与于知乐借着暮色掩护,绕开数条山林岔路,一路疾行赶路,终于在第二天天黑前赶到婺源篁岭的约定地点。
一棵老槐树下,燕规南与老宋早已等候多时。
二人倚着树干来回踱步,眼底满是焦灼,望见青衫身影缓步走来,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快步迎了上去。
“李公子、于大哥,可算回来了!”
“庙内那般凶险,还以为二位要被缠住,着实让人捏了一把冷汗。”
李欢微微颔首,抬手示意无妨,语气淡然:“不过一场无妄纷争,好在脱身及时,有惊无险。”
四人围在树下简单交谈,说起山神庙傩面怪人、楚怜花的跋扈,皆是一阵后怕。
于知乐感慨道:“江湖行路,从来没有安稳二日,稍有不慎便卷入死斗。今日若非李欢机敏,咱们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李欢心里暗忖,老虎也怕群狼呢,现代人都懂团队协作,单打独斗迟早要栽跟头。
一番休整过后,四人不再耽搁,踏着暮色踏入婺源县城。
婺源倚群山而建,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侧屋舍皆是青砖黛瓦,低矮古朴。
算不上繁华大邑,只因扼守南北山道要道,南来北往的客商、江湖武人多在此歇脚落脚,倒也算烟火气十足。
李欢走在青石长街上,目光四下打量。
没有前世旅游所见的盛景繁闹,只有古朴街巷、炊烟人家,山风裹挟着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反倒生出几分远离纷争的宁静。
寻了一间临街客栈安顿行李,四人稍作洗漱,便下楼寻了一间沿街酒肆。
酒肆不大,木桌木椅摆得错落,店内坐满南来北往的客商与江湖汉子,划拳声、谈笑声、江湖轶事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喧闹却不杂乱。
炭火在堂中熊熊燃烧,驱散入夜寒意,酒菜香气弥漫整间小店。
李欢刚踏入店门,便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是不知道,那何观风,当真了得!”
声音高亢,带着几分夸张,正是婺源本地剑客李焕。
此人武功平平,却消息灵通、能说会道,此刻正唾沫横飞,与三四个江湖客高谈阔论。
“望江台一战,何观风与斩风刀林震打了个平手!剑气冲霄,刀光蔽日,啧啧啧……”
李欢正欲寻个角落坐下,那李焕眼尖,一眼便扫过来,猛地站起,满脸惊喜。
“夺命书生!夺命书生李欢!”
这一嗓子,满堂侧目。
李焕快步迎上,一把拉住李欢的手臂,又惊又喜:“李兄!那日大孤山一别,我还以为再见不着你了!你那一刀毙王棠,我可是亲眼所见,那叫一个利落!”
李欢笑着应付几句,几人顺势拼桌坐下。
刚落座,李欢便问起刚才在外面听到闲谈,顺势开口问道:“方才进店,听闻李兄谈及何观风道友,不知近来江湖有何动向?”
李焕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压低身子,眉飞色舞开口,一副深谙秘闻的模样:“李公子问到点子上了!近来江湖最轰动的,便是九霄万福宫剑仙传人何观风!”
“早前望江台与斩风刀林一战过后,何观风独自北返,本以为一路坦途,没想到半路遭人暗袭。”
他顿了顿,抿了一口烈酒,继续说道:“偷袭之人,乃是黑榜上有名的的一剑飚血风不留。此人本是齐郡世家子弟,五年前酒后狂性大发,屠戮满门三十八口,连妇孺都未曾放过,手段狠辣至极。”
“九霄万福宫弟子曾千里追缉,付出惨重代价,才斩断他右臂,却依旧被其遁走。这些年他苦练左手剑法,招式愈发诡异阴邪,专找茅山一脉修士寻仇。”
“此番他趁何观风与人交手内力未复,暗中出手偷袭,虽伤到何观风,却依旧没能将其留下。何观剑仙重伤之下依旧反挫强敌,如今已然伤愈,正四处搜捕风不留,有传言说,风不留近日在婺源左近出没。”
李欢心头一动,暗自记下。
趁着话题空档,李欢顺势抛出心中疑惑:“我听李兄提到的这个黑榜,却不知这榜单究竟从何而来,又是何等规制?”
李焕眼睛一亮,霍地坐直身子,一拍桌子:“李兄问这个可算问对人了!”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比划起来,活像个说书先生。
“话说德威元年,当今圣上张贴进士榜,就是红榜的时候,顺手在旁边贴了一道黑色榜单!”
他手一挥,仿佛那榜单就在眼前。
“黑榜上列的都是什么人?朝廷拿之无法、身负大案的棘手人物!封官赐金,悬赏缉拿!起初不过数人,后来越传越广,渐渐演变成江湖公认的黑道高手排名。”
于知乐在旁边补了一句:“榜上人物非魔即怪,个个武功通天。寻常江湖人见了,绕道都来不及。”
“没错!”李焕一拍巴掌,“那于兄,你给说说,黑榜第一是谁?”
于知乐道:“天命剑魔杨慎。”
李焕立刻接口,语速飞快:“天道宗百年一出的天才!自创逆天九剑,据说已炼至前无古人的境界!行踪无定,轻易不出手!他师弟就是黑榜第三!”
“哦?第三是谁?”李欢配合地问。
“天机居士孟庆献!”李焕掰着手指头,“天道宗宗主,杨慎师弟。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更可怕的是智谋深沉,魔门军师!”
于知乐淡淡道:“黑榜第二,转轮王石琚,轮回殿殿主,掌生控死。见过他出手的人,极少能活下来。”
李焕再接:“第四,万化刀尊罗万化!原龙虎山太上道宗真传,人称‘南刀’。后因太子兵变出走,如今是绿林总瓢把子,坐镇天堂寨!”
他说到“南刀”二字时,还比划了一个劈刀的手势,架势十足。
“第五!”李焕竖起五根手指,声音压低了三分,“枕雪生寒温疏尘,绝情谷谷主,先天宗师。”
他左右看看,凑近李欢,神秘兮兮道:“这位正是佛门降魔令悬赏的对象!提供行踪赏百金,杀之赏菩提造化丹加藏经阁任选武功!”
李欢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第六呢?”他问。
李焕一摊手,做了个喝酒的动作:“醉僧无量!佛教二宗之一心意无相宗原行走。此人痴于酒、痴于武,行事不拘一格,狂放行事,僧不僧,道不道的,是个痴人。”
于知乐补充道:“据说他酒量天下第一,曾在大般若寺连饮三日三夜,掌退十八位武僧。”
李焕哈哈大笑:“那可不!醉僧之名,名副其实!”
“第七?”李欢追问。
李焕双手一摊,做了个“请”的手势,看向于知乐。
于知乐道:“闲刀老叟陈闲。散修奇才,为人最好管闲事,但又全凭个人好恶行事,正邪不分,武功极高。”
李焕一拍桌子,总结道:“这七位,便是黑榜上最顶尖的人物!至于榜上其他,虽也厉害,却比这七位差了一截!”
他说完,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抹嘴道:“李兄,你是不知道,江湖上提起这七位,那都是闻风丧胆!尤其是那天命剑魔,据说他一剑出鞘,方圆百丈无人敢近!”
于知乐摇头:“没那么夸张。不过先天宗师的成就,确实不是咱们能想象的。”
李欢默记于心,尤其留意杨慎与温疏尘二人。
一个与楚怜花有关,一个关联佛魔之争。
“红尘公子楚怜花是杨慎弟子?”他问。
“是的,不过此人为人高傲,极好女色,仗着师傅名号,在绿林道上,做威做福。看不管的人多着了。”
李焕突然嘿嘿一笑,凑近李欢,压低声音:“李兄,你这‘夺命书生’的名号,如今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再加把劲,说不定哪天能上黑榜呢!”
李欢嘴角一抽:“这种榜,不上也罢。”
“也是也是。”李焕哈哈一笑,“上榜的都是朝廷要犯,走到哪都被盯着,不自在。还是咱们逍遥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