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炭火暖烘烘,酒香混着菜香弥漫满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焕越聊越是兴起,天南地北的江湖秘闻、绿林轶事信手拈来,从黑榜高手的过往,到各宗门的隐秘纠葛,说得绘声绘色。
不少传闻连常年走镖、闯荡多郡的于知乐都从未听过,听得频频颔首。
李欢端着酒杯,浅酌慢饮,目光不动声色落在李焕身上。
灰布长衫洗得发白,身形清瘦,眉宇间透着活络圆滑,一身武功堪堪摸到炼气化神门槛,不算顶尖,放在江湖只能算二流低下。
可这人天生八面玲珑,嘴皮子利落,人脉四通八达,消息灵通得离谱,妥妥的江湖活百晓生。
李欢心底暗自盘算:
长乐镖局如今立足未稳,行走江湖最缺的就是情报耳目。
刀枪能护身,情报能保命,若是把李焕招揽入镖局,专司打探消息、梳理江湖动向,无异于在明暗各方都安了一双眼睛。
李欢心头盘算,面上却不显露,只频频举杯,与李焕称兄道弟。
“李兄,你这消息都是从哪听来的?”他随口问道。
李焕嘿嘿一笑,拍拍胸脯:“咱婺源虽小,却是南来北往的要道。客栈、酒肆、码头,每天多少江湖人路过?我李焕别的不行,这张嘴还能套不出几句话来?”
于知乐失笑:“你这嘴,确实了得。”
“那可不!”李焕得意洋洋,“当年在齐郡,我还从两个茅山弟子嘴里套出过他们掌门练功走火入魔的秘闻呢!不过这事你们可别往外传啊。”
几人闲谈片刻,夜色渐深,酒肆里的宾客渐渐散去。
李欢不动声色问出李焕在婺源的住处,又寒暄几句,四人起身告辞。
夜风扑面,带着山间寒意,酒意瞬间消散大半。
青石板路清冷寂静,巷弄幽深,两侧屋舍灯火渐次熄灭。
李欢正与于知乐低声商议后续行路打算,眉心泥丸宫微微一动,智拳印悄然运转。
瞬间,一缕极淡、若有若无的气机缀在身后。
时远时近,如鬼魅附影。
他不动声色,脚步未停,只暗中给于知乐打了个手势。
于知乐心领神会,脚步微顿,手已按上刀柄。燕规南和老宋也察觉不对,悄然散开,呈警戒之势。
李欢暗扣腰间飞刀,凝神感知跟踪者方位。
那气息飘忽不定,轻得几乎不存在。若非智拳印加持,根本无从察觉。
四人故作无事,缓步走入一条窄巷。
巷壁高耸,月光只能漏下几缕清辉,暗处藏满杀机。
就在踏入巷中刹那,李欢手腕微抖,袖中柳叶飞刀骤然出鞘!
咻 ——
刀光如寒星,划破夜色,直取身后暗缀之人。
黑影反应快得离谱,似早有预判,身形骤然斜掠,足尖点墙,借力凌空踏出数丈,只留一道模糊残影在月色下一晃而逝。
李欢目光紧锁,借着微弱月光,隐约瞥见对方衣摆一角,绣着暗金色巫纹,纹路古朴诡谲,竟与昨夜山神庙傩面怪人的服饰纹路一模一样。
是他!
这人竟一路尾随,暗中窥探不放。
李欢心头一沉,却没有再追击。
对方轻功诡异绝伦,刻意隐匿踪迹,贸然深追反倒容易陷入埋伏。
“快走。” 他低声示意。
四人不再停留,脚步加快,快步穿过窄巷,赶回落脚客栈,关上房门,闩紧木栓,凝神戒备。
房内灯火摇曳,于知乐面色凝重,沉声道:“此人轻功身法,远超我生平所见任何高手,若是存心对敌,我们四人未必能挡。”
李欢盘膝坐下,指尖轻点桌面,沉吟片刻。
从对方尾随窥探、却始终不出手的举动来看,并无立刻杀意,更像是暗中观察摸底,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他压下此事,想着在酒肆的事,缓缓开口:“方才酒肆李焕消息灵通,人脉极广,武功虽平平,却是难得的情报人才。我想邀他入长乐镖局,做客卿,专司打探江湖动静、梳理各方情报。”
于知乐当即点头附和:“我正有此意。镖局行走山林州道,最怕两眼一抹黑,不知匪情、不明宗门动向。有这么一个消息通坐镇,等于多了一层保命屏障。”
江湖行走,蛮力只是其次,耳目灵通方能趋吉避凶。
两人议定,明日一早便登门拜访,正式招揽李焕。
一夜无事,客栈安稳度过。
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婺源县城。
四人按着昨晚问来的地址,寻到城北石村。
村落古朴,茅屋青砖错落,李焕家就在村尾一间矮屋。
院门破旧,柴扉虚掩,院内杂草丛生,屋内更是家徒四壁,桌椅老旧破损,看不出半点武者家境。
李焕宿醉未醒,被敲门声吵醒,揉着惺忪睡眼开门,一见门外四人,顿时一愣,随即面露尴尬。
自家清贫落魄模样被看个正着,难免有些窘迫。
李欢目光扫过院内屋外,心底了然。
自古武道讲究财侣法地,缺一不可。
李焕资质不差,却因贫寒困顿于此,能修至炼气化神已是难得!
他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语气诚恳:“李兄,今日登门,是有一事相邀。长乐镖局新立,正是用人之际,想聘你为镖局客卿,专司打探江湖情报、梳理各方消息,月俸从优,衣食全包,还可以学习武艺。”
李焕整个人骤然怔住,愣在原地。
他本不甘就此困顿乡野,当年敢孤身闯大孤山搏机缘,便是想闯出一番名堂。
如今困于清贫,空有人脉见闻,却无施展之地。
眼下李欢亲自登门邀他入镖局,待遇优厚,又能随心结交江湖人物,正中下怀。
他稍一迟疑,当即爽朗应下:“承蒙李公子看重,我李焕愿往!”
转身进屋,随手收拾几件简单行囊,便跟着四人一同上路。
一行人辞别石村,踏上南下往杭州的官道。
路途平缓,行道树木林立,秋风萧瑟。
行路间,李欢借机开口:“李兄,你在婺源多年,可听说过那傩面怪人的来历?”
李焕边走边思索,缓缓道:“婺源这一带,傩文化盛行。乡间常有‘傩神显灵’的传闻,有时一年一次,有时几年一次,乡民们传得神乎其神,说是傩神降世、驱邪镇煞。”
“不过嘛……”他嘿嘿一笑,“咱们练武之人,自然不信鬼神。我猜,应是某位江湖高手假扮傩神,在暗中行事。”
“至于此人是谁、为何跟踪李兄……”他挠了挠头,“这我就说不清楚了。不过那身傩神服饰,与乡间祭祀的傩面舞者如出一辙,或许与当地某个隐秘传承有关。”
李欢默默记在心底。
新加入的李焕性子活络,一路妙语连珠,天南地北的江湖趣闻随口道来,把枯燥的赶路旅途衬得趣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