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瀑布，沿着湖岸密林向南穿行。
陈欣换上了李欢的青衫，衣袍宽大，袖口卷起几折，腰间用布带束紧，仍掩不住那份清冷韵致。
她长发半干，用一根削尖的木簪随意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比之先前狼狈模样多了几分出尘。
李欢走在前头，玄燕掠空展开，身形在树影间无声穿梭。
陈欣紧随其后，鬼影步施展开来，素白衣袂飘忽如烟，落地无声。
两人一前一后，默契地保持着数丈距离。
行出不过数里，李欢忽然止步，抬手示意陈欣噤声。
前方林间，三道灰影穿梭，正是魔门暗哨。
其中一人低声对身旁同伴道：“我们先守在这里，方圆数里太大，注意鸟群变化就行，等郑兄信号。”
另一人问：“郑天旺的狗鼻子这么灵？”
“你知道什么。”那人压低声音，“郑天旺是无间道专门司职找人的，不光靠气味。每个人修炼的武功不同，经脉中残留的真气气机也不一样。陈欣修炼轮回殿功法多年，涅槃真气的痕迹，跑不掉。”
陈欣脸色微变。
她原以为洗去气味便能脱身，没想到郑天旺的追踪之术远不止嗅觉，还能感知每个人独有的“气机”。
功法修炼越久，经脉中的烙印越深，根本不是洗澡能洗掉的。
李欢心头一沉，悄悄退走。
两人刚绕过一片乱石，前方林间已闪现三道身影。
不待多想，两人身形同时展开。
李欢足尖点地，玄燕掠空施展开来，青衫猎猎，身形如惊燕穿林。遇密林窄径，当即切换云燕回旋，腰胯为轴，双足虚实交替，在树影间腾挪转折。两段轻功切换自如，已是江湖顶尖水准。
陈欣紧随其后，鬼影步展开，身形飘忽如烟似雾，明明就在眼前，却让人捕捉不到实处。
这是轮回殿镇殿轻功，当年副殿主丁显凭其终极式“天下无鬼”从两大先天手中脱身，足见其玄妙。
三道灰影从侧面扑来，短刀出鞘，寒光凛冽。
李欢反手一扬，柳叶飞刀破空而出。飞刀早已不是当年，那人挥刀格挡，飞刀陡然变向，射穿那人喉咙。
陈欣同时出手，袖中黄泉金针无声射出，一针没入第二名灰衣人肩井穴。那人闷哼一声，手臂垂落，短刀落地。
李欢趁势欺近，短刀出鞘，未央刀法第三式断流分水斜斩而上。第三名灰衣人仓促横刀格挡，却被刀势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
“在那边！”
一声惨叫惊起林间候鸟，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喝：“快！围住他们！”
两人不敢恋战，遇溪涉水，遇石踏石，断断续续改变方向。陈欣的鬼影步在水面轻点，涟漪微荡；李欢的玄燕掠空在树梢间疾掠，两道身影如鬼魅般穿梭。
约莫半刻钟后，前方一道山涧横亘。
涧宽三丈，水流湍急，原有的木桥早已腐朽断裂，只剩几根残桩。
李欢脚步一顿，目光越过山涧，心中一沉。
对岸，一道灰袍身影负手而立。
面容白净，无须，眉眼阴鸷，正是一年未见的玄阴手陆同。他身后站着两名魔门高手，气息沉凝，皆是炼气化神修为。
“李欢，好久不见。”陆同声音不高，却带着阴冷的笑意，“你倒是让本座好找。”
身后，远处林间枝叶簌簌作响。楚怜花手持长剑，领着黑白无常呈扇形包抄而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前有半步返虚的魔门长老，后有红尘公子与往生教双判。插翅难飞。
李欢握紧刀柄，心头反而沉静下来。
穿越之初，他在金刚寨面对陆同时，只有一把没了子弹的手枪，靠侥幸才活命。如今他武功大成，内力虽不及陆同，但手段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他侧头对陈欣低声道：“跟紧我。有机会你先走，别回头。”
陈欣指尖扣住金针，没有应声，也没有退。
李欢深吸一口气，玄燕掠空骤然爆发，身形如箭射向山涧上空。半空中，他手腕一振，一柄柳叶飞刀破空而出，直取左侧那名魔门高手面门。
陈欣同时出手，黄泉金针无声射向左侧同一人。两人配合默契，先废一人。
李欢借势俯冲，右手短刀出鞘，未央刀法第二式劈山承岳自上而下劈斩，刀势刚猛，直取陆同头顶。这一刀借了下坠之势，威力倍增。
陆同眉头微皱，迷踪步一错，身形飘忽侧移，堪堪避过刀锋。他右手一翻，阴阳拳阳式硬撼刀背。
“铛！”
李欢虎口发麻，却借反震之力在空中一拧腰，云燕回旋展开，身形陡然变向。
他左手一记无定拳第二式奇袭，直取右侧那名魔门高手面门。
那人不料李欢面对陆同还敢出手突袭，慢了一步，被一拳打在胸口，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李欢正要乘胜追击，身后劲风骤起。
陆同的迷踪步已切入近前，玄阴手探出，五指如钩，带着阴寒劲气直抓李欢后颈。半步返虚的气机威压如山岳倾覆，压得人呼吸一滞。
李欢不闪不避，智拳印全力运转，将那股威压硬生生扛住。他身形微侧，未央刀法第五式穿林点星，刀尖直刺陆同掌心。
陆同冷笑，掌势不变，阴劲吞吐，便要锁住刀锋。不料李欢中途变招，刀锋陡然一偏，第六式架梁格天横刀格挡，借力旋身，刀光化作一道圆弧，第四式回风扫叶，狠狠扫向右侧那名已被打乱的魔门高手。
刀锋过处，那人咽喉喷血，倒地不起。
左侧那魔门高手已被陈欣一针封喉。
两名炼气化神高手，不过数息之间，双双毙命。
陆同脸色铁青，怒喝一声：“竖子敢尔！”
他不再留手，大乐真气全力催动，迷神大法无声散开，惑人心神。牵丝掌第一式千丝缠腕，五指虚扣，阴劲如丝，直缠李欢手腕，要锁他经脉。
李欢只觉手腕一麻，真气运转微滞。他猛地大喝一声，声震四野，硬生生震散迷神之力，同时对陈欣吼道：“走！”
陈欣咬唇，身形一纵，鬼影步展开，踏着涧中残桩掠过山涧。她回头看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却没有停留。
陆同见陈欣遁走，怒意更盛，牵丝掌连环施展，阴劲如网，层层叠叠罩向李欢。
李欢不退反进，无定拳第五式乱阵展开，拳路毫无章法，忽左忽右，忽虚忽实，将陆同的节奏搅得七零八落。
与此同时，未央刀法只攻不守，劈山承岳、断流分水、穿林点星三式连环，一刀快过一刀。他仗着乾坤炉鼎功滋养出的强横肉身，硬抗陆同的阴劲侵蚀，连击十八刀，刀刀不离要害。
陆同虽是半步返虚，真气浑厚，却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退数步。他冷哼一声，阴阳拳绝招“三阳开泰”全力施展，三拳叠加，阳刚真气如火山爆发，直轰李欢胸口。
这一拳曾一掌震死谢晴。
李欢瞳孔骤缩，却不闪不避。他暗中运转无定拳第四式借势，口诀在心中流过：因敌之力，就彼之势；顺势腾挪，借力摧之。
拳劲及体的刹那，他身形骤然一旋，将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卸去大半，反借其力，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飘飞，却不是受伤坠落，而是凌空翻转，玄燕掠空全力展开！
“玄燕横空无断续，轻躯掠影不沾尘。”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山涧，朝着陈欣消失的方向疾掠而去。
“好小子！”
陆同脸色铁青，却并未追击。
一番激战，他真气消耗过半，且李欢肉身之强横远超预料。
三阳开泰的暗劲入体，换作旁人早已经脉寸断，此人竟跟没事人一样。
他哪里知道，乾坤炉鼎功最擅炼化异种真气，那暗劲入体便被鼎炉吞没，反哺为精元滋养伤处。
李欢胸口气血翻涌，却无大碍。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同立在涧边，正在调息。
身后，楚怜花与黑白无常已追至山涧另一侧，后面十几个魔门之人却被湍流所阻。
密林深处，李欢落在一棵老松之下，单膝跪地，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