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欣离开了,即便万般不舍。
破晓前的薄雾像一层化不开的愁,似她心头千丝万缕缠成一团乱麻,纠结、愧疚、不舍,在心内里反复翻涌。
可这些情绪终究分不出哪一种是牵绊,哪一种是亏欠,只有胸口闷闷的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本就是轮回殿逃离出来的孤魂,从未体会过人间烟火。那些年在魔门,她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了,人的命不过是一口气,断了就断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可这一个多月在长乐镖局,灶间热粥、山间野花、孩童软糯的笑声,是她这辈子最欢喜开心的日子。那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却像针一样扎进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可她配吗?她问自己。
她手上因她,或间接因她面死过的人,比闵三强一家都多。
轮回殿,这个名字可不是随便就有的。
但是人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短短一月,她早已把这里当成一处能落脚的归处,心底生出了连自己都看不懂的归属感。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红尘是个大染缸,谁又能置身事外?
她放下了刀,可刀印还在手上;
她想成佛,可轮回殿的人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她留下来,这座院子的安宁就保不住。
是该为长乐做一些事了。
天光未亮。
她站在窗台前,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只剩那几行字,字迹清瘦,像是在说服自己。
纸上字迹:“我离开了。一切因果在我,不必寻我。易容之术足以保命。”
早饭时分,燕小七清扫院落时发现窗台书信,连忙送至书房。李欢拆开纸页,指尖轻轻抚过字迹,心底一片怅然。如今长乐内外困局缠身,所有抉择都要靠他一力扛下,贸然离城只会让事态更加严重。
他心里清楚,陈欣一走不过是暂时挪开魔门首要目标,真正的危局分毫未减。
阴阳双煞可能的到来,陆同身死、《照微知著》遗失这笔仇,轮回殿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昨天晚上整整一夜,李欢独坐书房想了一夜,无定兵略也看过,三十六计在心里回响,最终拿定全盘收缩的决断。
他把所有人都召集到正厅。
“长乐所有明面上的物流生意,全部停掉。”
厅里安静了一瞬。
于知乐眉头紧锁,却没有开口反驳。
他知道李欢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决定。
“物流停了以后,镖局转向情报生意。听风楼从辅助部门转为镖局唯一主业。现有的镖师,愿意留下的,全部化整为零散出去,作为听风楼的底层节点;不愿留的,发放遣散银两,好聚好散。”
他顿了顿:“所有功法典籍、情报记录、往来密信,统一转入李焕在婺源的新设隐藏点。新平这边,只留一个空壳。”
桑榆晚沉声问:“那这段时间,镖局的人怎么安排?”
“听风楼各地分点运转照常,但所有人员不暴露身份、不主动接敌。”
于知乐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新平毕竟在龙虎山的地界之内。太上道宗虽不直接插手地方事务,但山门在此,便有天然威慑。化整为零之后,长乐便不再是镖局,而是一个藏在市井间的消息网。
众人领命分头行事,偌大镖局短短半日便冷清大半,往日练武场呼喝声彻底沉寂,只剩少数精锐暗线暗中蛰伏。
傍晚时分,听风楼收的消息:鄱阳郡一处往生教秘坛昨夜被一白衣女子闯入,短暂交手后,接着遁走,往生教正在调动人手追踪。
李欢站在窗前,看着暮色从屋脊漫过来,把镖局的轮廓一点一点吞没。她已经开始走了,他也不能停在这里不动。
人尽数散去,书房只剩李欢孤身一人。
他从贴身衣襟取出两页大日三昧印残页,指尖反复摩挲泛黄纸页,又摸向怀中贴身藏的半截天龙令。
少华山一战夺得禅定、无畏二印,普光大师临终嘱托犹在耳畔,三印合一乃是冲破炼气化神桎梏、踏入先天境唯一契机。
与其被动困守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抽身北上。
他打算亲自奔赴大般若寺交还残页,求取三印完整修炼法门,同时主动暴露行踪,引阴阳双煞一路北上追击,将两股顶尖魔门高手的视线从新平彻底引走,给留守众人留出充足喘息重整的时间。
暮色垂落,内室烛火温柔朦胧。橘黄的光透过纱帐,在锦被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影。
燕三娘与赵清麦两人早已心灵相通,一切水到渠成。
夜色渐深,锦被柔软温热。
燕三娘一身浅红寝衣裹得紧致曲线分明,连日紧绷的忧思尽数化作缠人的温柔。
赵清麦素色寝衣衬得身段纤细,安安静静。她性子温婉内敛,从不会直白诉忧,只是把脸颊贴在他肩窝,呼吸浅浅地拂过他的脖颈,痒痒的,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暖。
燕三娘沉默了好一阵,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紧,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力道很大:“你走了,我们替你守好这里。你要是敢不回来……”
她没有说下去。
她本想说“我化作鬼也纠缠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不该说这种话,可心里堵得慌,不说点什么就更慌。想了半天,她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声音闷闷的:“反正你得回来。不准出事。”
“我回来。”
李欢侧过头,看着她被烛火映亮的脸,忽然翻身把她抱住。
燕三娘被他压进锦被里,微怔了一瞬,随即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她贴着他的颈侧,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紧皱的眉才稍微松开了些许。
赵清麦指尖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身子的圆润温软贴着他的皮肤,三种体温在烛火下融在一处,帐内安静了许久。
没有人再说话,可空气里都是说不完的话。
燕三娘先打破沉默。她撑起身子,青丝滑落肩头,浅红寝衣的系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露出一片莹白光洁的肌肤,烛火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她低头看着李欢,眼底有烛火跳动,也有别的东西在翻涌。
“李欢。”她唤了他一声,声音有些哑,“你得补偿我。”
李欢看着眼前的尤物:“怎么补偿?”
她俯身吻了上来。
唇齿相触的瞬间,她吻得很用力,他的手抚上她的背脊,肌肤光滑如玉。燕三娘在他唇间轻轻喘了一声,却没有松开,反而靠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他,喘息微乱,脸颊绯红:“该清麦妹妹了。”
赵清麦脸颊泛红,靠过来,吻得极轻,像溪水淌过石面,没有半分急迫,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眷恋。
她的唇温软,像是果冻一样。
夜还很长。
纱帐被夜风轻轻吹动,帐内的温度却只升不降。燕三娘缠着他,像是在他身上刻下什么印记。她咬着唇,呼吸一声比一声急,却始终不肯松开环在他颈间的手臂。
赵清麦在一旁,指尖沿着他腰腹的肌理缓缓划过,没有急切的索求,只有一种长夜漫漫、她愿意慢慢来的笃定。
一热烈,一温婉,情意缠在一处。
燕三娘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发丝蹭得他脖子痒痒的。
她闷声说:“你要是在外面少了一根头发,回来我跟你没完。”
李欢低着头:“一根都不会少。”
温存缠绵漫过漫长夜色,没有半分肆意放纵,全是离别前的不舍。
烛火渐渐短了,纱帐内的暖意却久久不散,三人的喘息声在帐内交织成一片温柔而绵长,没有人想先停下,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天亮。
天光破晓时,他轻轻抽出被握住的手,心底轻叹,这般温柔乡固然让人不愿离去,可江湖风浪压在肩头,肩上担着整个长乐的性命,又怎能沉溺儿女情长。
李欢心中求道之心愈发坚定,先天境界是护住身边所有人唯一底气,此番北上,寻印、避祸、引敌三件事并作一路,哪怕前路魔门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