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口县悦来客栈后院的灯油烧了半夜，三人才各自散去歇息。
天亮之后，三人按计划分头行动。
周湛混入九江城，他在九江认识的人极少，正适合去摸陈诚总管府的底细。
苏小玲指尖摩挲腰间双刀布带，眼底藏着对陈诚的恨意：“我去沿江各商行、旧水寨商户走动走动，应该有陈诚层层苛扣水路赋税、强征保护费的字据。”
李欢留在湖口，一面等钱家的回信，一面发信招沙云海过来。
“多一个人，多一条生路。”这是刻在骨在里谨慎态度。
一晃三日，湖口码头人流往来愈发混杂，往来武人、各地商行护卫随处可见，刀光藏在衣下，暗流涌动。
正午时分，客栈楼下传来厚重脚步声，一道魁梧身影踏过木梯推门而入，沙云海一身玄色劲装，双臂铁索斜挎肩头，颧骨凹陷，身形比半月前消瘦大半，风尘一路尽数写在脸上。
“楼主！”沙云海抱拳落座，目光落在舆图之上。
李欢起身递过一碗热茶：“鄱阳奔波半月，看着清减不少。”
沙云海仰头饮尽粗茶，喉间粗哑出声：“连日奔走联络旧日水寨弟兄，又踏遍庐山周遭山谷，寻了三处可藏人马的隐秘据点，山洞、废弃道观各一处，还有一条地底古河道直通鄱阳湖支流，无论事成脱身还是暂时蛰伏都够用，只等于兄过来敲定。”
“我本以为你已离开九江，阴阳双煞沿江封死江面，没想到又回来鄱阳湖。”
李欢轻笑一声，将望江楼琴会、与释无相妙空明交手、水蛇婆水下伏击、孤石寺休养一事简略讲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坠江虽丢了全部行囊，反倒偶遇苏小玲，如今我们人手又多一分，对付陈诚胜算大增。”
沙云海闻言眼底骤然一亮：“玲姐也在此处？长山水寨覆灭之后我寻遍鄱阳水域，始终没有半点踪迹。”
“她外出收集商户证词，傍晚便能回来，此番布局要除掉陈诚，其中最关键一环，需要借你熟知的鄱阳水道留后路，九江城内官兵数千，制式强弓无数，胡一波麾下一众依附太子的江湖客，一旦宴席发难，硬冲城门等同于死路。”
沙云海重重点头：“此事交给我，整条鄱阳水路没有我不熟的支流暗汊，就算水师全线封锁主江，也能借内河小舟悄无声息脱身。”
二人闲谈等候，黄昏时分木门被轻轻推开，苏小玲一身短打风尘仆仆走入屋内，一抬头撞见沙云海，二人四目相对，往日水寨并肩厮杀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沙师弟。” 苏小玲声音带着惊喜。
沙云海大步上前，重重点头：“玲姐，总算寻到你，当年水寨一役我以为你早已葬身江水。”
“你都没死，我哪舍得死。”苏小玲抬脚踢了踢他。
片刻后二人平复心绪。
夜色渐深，三人围桌而坐，把路线、时间、人手又过了一遍。
转眼距离陈诚设宴只剩三日，客栈门外马蹄声清脆，两道钱家护卫护着一道纤瘦身影停在楼下。
女子一身藏青劲装，裙摆束紧便于策马，褪去世家小姐华服，少了几分娇柔，多了几分利落英气，正是钱浣青。
李欢出客栈门口迎接，看见她正把马缰递给店小二，不由怔了一下：“你怎么亲自来了？”
钱浣青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番：“我怎么不能来？一封急信千里传至扬州，张口就要张家千灵凝真丸，你可知这丹药何等贵重？若我不亲自送来，你该不会赖掉钱家账吧？”
李欢失笑：“千灵凝真丸的事，你弄到了？”
“弄到了。”钱浣青拍了拍腰间的锦囊，“不过我可先跟你说清楚，这东西贵得很。扬州也没有现货，张家药号存货极少，要不是府里囤了一瓶，我也弄不到。”
“多少钱？”
“黄金百两一瓶。”钱浣青说得轻描淡写，“十颗，一丸十两金。”
李欢倒抽一口凉气：“十两黄金一颗？这什么药？”
“淮阳张家独门秘制的千灵凝真丸，据说用了一千种珍惜药材，每颗能增一年功力。”
钱浣青走进客栈大堂，在桌旁坐下，从锦囊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放在桌上。
“你运气好，本来有十颗，被我哥偷吃了两颗，还剩八颗。”
李欢拿起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药香扑面而来，沁入肺腑的瞬间，丹田那缕真气竟微微活跃了一瞬。
他盖上瓶塞，郑重收入怀中：“钱家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少来。”钱浣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别过脸去，“我可不是专程给你送药的。我二叔去了襄阳郡真武殿谈生意，我顺路来接他，正好路过湖口罢了。”
李欢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她嘴角还沾着赶路的尘土，鬓边碎发被汗粘在颊侧，分明是赶了几日路的样子。但他只是点了点头：“那确实。”
钱浣青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药送到了，我该走了。二叔那边还等着呢。”
“不多留两日？”
“留你个头。”钱浣青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你要是出事，那八颗药的银子我可找谁要去。”
说完，她翻身上马，带着两名护卫策马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李欢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风从江面吹过来，吹得檐下酒幡猎猎作响。
当天夜里，悦来客栈后院，李欢盘膝坐在榻上。拔开瓶塞倒出一颗千灵凝真丸，药丸通体青碧，浑圆如珠，入手微凉。
他将药丸放入口中，舌尖化开的瞬间，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丹田，像是被什么点燃了。
丹田内那缕微薄的真气骤然活跃起来，药力如溪流汇入江河，沿着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缓缓漫开，每过一处关隘，真气便凝实一分。他闭目运转黄庭经，将药力逐一炼化，纳入丹田。
一颗药丸，化作了整整一年的精纯真气。
他睁开眼，感受着丹田内充盈真气的流转，比两日前强了不止一倍。
李欢又看了看瓶中还剩的七颗药丸，又连续炼化了四颗，功力到达炼气化神中期，但是只有以前五成的真气总量。
不过已够运转轻功身法。
他收好瓷瓶，推开窗户，江风灌入，吹动他散落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