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口悦来客栈后院客房木窗大开,江风裹挟细雨穿入屋内。
李欢盘膝坐于木榻,周身淡白真气缓缓流转,丹田充盈感实打实落在四肢百骸,6颗丹药炼化完毕,虽然不如真气亏空之前的状态,但已增加了6年的真气修为。
剩下两颗千灵凝真丸他贴身收好,没有继续服用。
如今丹田根基初稳,真气凝实,再多服药反而虚浮。
离陈诚设宴还有两日。
周湛昨夜从九江赶回,此刻正在楼下等着。
李欢下楼时,沙云海和苏小玲已经围坐在桌边。
周湛坐在对面,他面前摊着一卷白纸,上面用工笔细描出一座宅院的鸟瞰图,纤毫毕现。
“周兄,九江城内探查得如何?”
周湛指尖点向舆图一角标注的宅院轮廓,语声沉肃:“陈诚用来设宴的宅子名唤言成馆,此人自吹自擂,取名号‘言之必成’,原是本地首富孙家祖宅,半年前陈罗织漏税罪名,一纸文书强占,孙家老小尽数被发配远州。”
李欢在桌边坐下,扫了一眼图上的布局:“进去看过了?”
周湛摇头:“我扮成菜农混进前院,只在外围转了一圈。后院把守极严,没能靠近。”
他把鸟瞰图往中间推了推:“前院三进,宴客厅在最前面,从这里到后院要穿过两道月洞门,每道门都有兵卒把守。后院是三层的木质阁楼,陈诚日常就在那里办公。”
“守卫呢?”苏小玲问。
“馆内防卫远比预想森严。”
周湛摇头,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纸铺开,纸上绘满府院岗哨排布。
“外围全是九江府制式水师兵,手持长戈硬弩,街巷路口五步一哨,寻常百姓靠近便会被盘问搜身。我扮送菜杂役混进前院后厨,远远看见好像魔门的金甲卫。”
“什么?天神宫的金甲卫?”
“是的,起初我也不敢确认,只是那群人行步沉重,每一步落地地砖都微震,肩背宽厚如山,一身玄铜软甲贴身裹覆,正是天神宫独门玄铜金身诀的表征。这功法淬炼皮肉,肉身重逾常人三倍,寻常刀剑难伤,他们守在后院阁楼门口,寸步不离。”
苏小玲的眉头拧了起来:“天神宫的金甲卫,可是号称破百不可敌,陈诚尽然请动了他们?”
周湛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你也知道?”
“我听我老爹提到过。”
沙云海沉声道:“后院由金甲卫镇守,想偷取密证岂不是难如登天?”
“这就是问题所在。金甲卫是天神宫独有的战力,天神宫又是魔门六道之一。陈诚如果只是宴请绿林旧部,那还是朝廷和绿林之间的恩怨,但他府里藏着金甲卫。这就说明他已经和魔门绑在一起了。”
苏小玲指尖点着桌面:“那咱们还找什么证据?金甲卫本身就是证据。陈诚堂堂江南水运总管,府里藏着魔门的人,光这一条就能参他个勾结魔门。”
“难就难在咱们拿不到实证。”
周湛苦笑道:“金甲卫从无单人行动,最少三人一组值守,天神宫早防旁人掳走活口拷问功法,门下死士体内皆埋慢性奇毒,必须每日按时吞服专属解药,若是被俘三日断药,毒火蚀心当场暴毙,就算拼死放倒一人,也留不下活口证词,拿不到人证等于白费功夫。
李欢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图上的后院格局,又看了看旁边紧邻的那座建筑“红绣坊”,五层木楼,临赛湖而建,恰好与言成馆后院隔着一条窄巷。
“红绣坊是什么地方?”他问。
周湛一愣,随即答道:“九江最大的青楼。陈诚入驻言成馆之后,隔三差五就从那边叫姑娘过来陪酒唱曲。我在附近打听的时候,有人说孙家当年修这宅子,特意把后院望湖阁修到三层,就是为了俯瞰赛湖风景。后来红绣坊建起来,五层楼高,反倒把言成馆后院看个通透。”
李欢的目光在图上反复扫了几遍,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陈诚这次邀绿林豪杰赴宴,如果结盟成功,往后的生意就更难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宴会当日鱼龙混杂,正是摸进去的最好时机。错过这次机会,怕是再难出手。”
他顿了顿,目光从图上抬起:“我们分头化妆进城看看,随机行事。”
苏小玲点头:“进城容易,但怎么接近后院?”
周湛从怀中又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我另外查了查,陈诚隔三差五就叫红绣坊的姑娘进府唱曲。轿子从侧门抬进去,直接抬到后院望湖阁楼下,守卫只查验轿外,不掀帘子看轿内。”
李欢的目光在两座建筑之间来回移动,又问:“如果陈诚请了姑娘进府唱曲,那些姑娘能进后院吗?”
“能。我亲眼看见红绣坊的轿子从侧门抬进去,守卫只看了轿夫的脸,没有查轿子里的人。”
李欢的视线最终停在了图上那条窄巷上。
五层木楼俯瞰三层的后院阁楼,中间只隔一条巷子,轿子从侧门进出,守卫不查轿内。
他脑子里有些模糊的念头在翻涌,却还没完全成型:“先把这两处的位置记牢了再说。”
苏小玲看他出神,敲了敲桌面:“想什么呢?”
“还没想清楚。”李欢收回目光,“先进城看看再说。”
沙云海一直没有插话,此刻才开口:“退路我找了两条。一条走水路,另一条走陆路,两条路我都踩过点了,只要出了城,最多半个时辰就能脱身。”
李欢点头:“你把路线标清楚,跟周兄的图对照一下,别到时候走岔了。”
沙云海应了一声,搬过凳子坐到周湛旁边,两人在图上比划起来。
李欢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苏小玲坐在对面,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刀柄。
过了一阵,苏小玲忽然开口:“陈诚那老狐狸,府里又有金甲卫守着,咱们四个人硬闯肯定不行。周兄有什么想法?”
周湛道:“我有个想法,趁宴会当天的热闹,混进红绣坊。那地方鱼龙混杂,各路宾客都会去消遣,比言成馆好混得多。”
苏小玲嗤了一声:“混进青楼?我倒是无所谓,你们三个男人混进去干什么,男扮女装?”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沙云海转头看向李欢,李欢也转头看向沙云海。
沙云海干咳了一声:“楼主,身形偏瘦,面相也白净,扮女装倒是合适……”
“你闭嘴。”李欢说。
苏小玲已经笑出了声,笑完之后又说:“不过他说得对,混进红绣坊确实是个路子。那地方每天都有人进出,难的是怎么从红绣坊进到言成馆后院。”
“陈诚既然隔三差五叫姑娘过去,轿子走的是同一条路。如果我们能换掉轿子里的人,就能进后院。”
周湛想了想:“轿夫和守卫都认识红绣坊的人,生面孔混不进去。”
“轿子从侧门进言成馆,守卫只查轿外,不掀帘子。只要轿子里坐的人不被发现,就能混进去。”
苏小玲明白了他的意思,白了他一眼:“你是打算让我坐进轿子里,被抬到陈诚后院去?”
李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说了一句:“先进城看看再说。”
苏小玲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把茶碗里的水喝完,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那行。明天进城,先踩踩点。”
夜色渐沉,四人又议了半个时辰才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