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湖阁庭院灯火如浸血,五尊金甲卫沉稳步步压来。
李欢短刀护在苏小玲身前,黄庭真气沿三阳经脉滚滚流转。
“两侧堵死了,前院还有周湛在外接应,撑片刻便能寻空隙冲出去。”
李欢侧头低声叮嘱,眼角余光一刻不敢离合围众人。
苏小玲背靠粗木立柱,水红舞裙腰侧早已磕碰青紫,五指死死攥着短匕,视线死死钉在金甲卫后方的陈诚,眼底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利刃。
话音未落,与后院相连的月洞门骤然传来两声惨叫,短促而尖锐,像被人掐断喉咙。
陈诚眉头骤然一拧,面色沉如寒铁。
“前院出乱子了?”
李欢心头一振,千载难逢的突围机会摆在眼前,当下不再迟疑,碎星刀斜撩逼开身前两名水师兵卒,刀光劈出一道狭长弧线。
“跟我冲那棵树下,借树木挡金甲阵型!”
他手腕运力,未央刀法劈山承岳顺势横扫,两名挡路兵士兵刃应声崩断,惨叫着摔翻在地。
苏小玲紧随其后,短匕贴身游走,二人借着众人分神的空隙,一路疾冲,转瞬奔至院中央高大香樟树下。
老树枝干盘虬,浓密枝叶遮住大半灯笼火光,堪堪隔开一侧金甲卫的合围路线。
可喘息不过半息,一道瘦小黑影如青烟绕着树侧游走,夜游神鬼影步踏得无声无息,一双无常指始终锁定苏小玲周身空门。
此人深谙李欢软肋,分明看出李欢一心护着苏小玲,攻势大半绕开李欢,尽数往苏小玲要害招呼。
“狗东西!” 李欢心头暗骂,只得分大半心神拦击,正面五行铜壁阵又步步紧逼,厚重甲盾封死所有正面突进路线,进退两难。
陈诚立于金甲卫之后,目光死死锁在李欢手中碎星短刀,忽然失笑:“好,好的很,偷本官的兵器,杀本官的兵。”
他侧头看向身侧钱岳与一众依附寨主:“胡一波,你带钱寨主、其余诸位,去前院把那杂役拿下,活要见人,抓回来我要抽筋剥皮!”
“遵命” 胡一波拱手领令,提长刀领着钱岳、几名绿头领快步往月洞门赶去,前院打斗声、兵刃碰撞声愈发清晰,零星火光顺着长廊飘入院内。
李欢碎星刀横在身前,胸口起伏剧烈,回身砍掉士兵伸过来的长枪。
就在这时,香樟树另一侧阴影中,一道人影无声滑出。
那是个普通护卫模样的人,从头到脚没有丝毫特征,扔进人群里再也找不出来。他走得很慢,脚步无影无声,右手倒握一柄暗红短刃,刃口泛着阴沉的暗光。
李欢正横刀挡开夜游神一记锁喉指,周身注意力全放在正面与左侧攻势,全然没顾及树后死角。
那护卫看准这转瞬空隙,身形无声窜出,暗红鸦喙短刃划出一道冷弧,直刺李欢后腰无防护之处。
“小心身后!” 苏小玲余光瞥见那抹暗红,心头巨震,来不及提醒,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硬生生撞开李欢。
嗤啦一声皮肉割裂轻响,暗红短刃从她腰侧斜穿而入,又从另一侧透出半截刃尖。血珠沿着刃身滴落,在石径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暗红的花。
那护卫一击得手,不贪战,身形一缩重归樟树浓荫,消失无踪。
苏小玲跪倒在后院石径上。
李欢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心口像被巨石狠狠砸了一下,酸涩堵得发慌,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方才不过一息之差,转瞬便是天差地别。
他旋身回风扫叶一式刀光横扫,逼退近身两名水师兵卒,快步半跪扶住跪倒的苏小玲。
“玲姐,撑住,我带你冲出去!” 指尖按上她腰侧伤口,温热血水瞬间浸透指缝,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苏小玲似是感觉身体体温流失,没有理李欢,盯着陈诚一字一字的说道:“陈诚.....你...欠...长山三百条人命。”
廊下完颜听见这句话,右手青筋根根暴起,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闭口,脚下半步未挪。身旁钟山、何南枝等寨主各怀心思,无一人敢贸然上前插手。
陈诚现在势大,此刻出头等同于与之为敌。
陈诚站在金甲卫铜壁之后,表情没有变化。他看着苏小玲跪在石径上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挥了一下手。
“上。”
李欢一刀逼退正欲欺身补刀的一名将军府兵士,碎星刀回旋横扫,将另一人连人带枪劈退数步。
他蹲下身,把苏小玲扶起来,让她靠住香樟树干。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撑了一会儿,缓缓滑坐下去。
“玲姐,不要放弃!”李欢咬着牙,碎星刀横挡在她身前,“沙兄还在外面等你!”
苏小玲靠在树干上,看着李欢挡在她面前的背影。
他的青衫后背已经被划破两道口子,她笑了一下,嘴角牵动伤口,疼得她皱了一下眉。
她微微摇头,气息已经虚浮:“没用的……李欢 ,你快走,别困死在这里。”
后院前院两道通道尽数被封,胡一波带人肃清前院,零星打斗声渐渐平息,只剩几处微弱火光摇曳,再无打斗动静,周湛怕是已然身陷重围。
夜游神见苏小玲重伤,眼底冷光更盛,鬼影步再度欺上,无常指直指李欢心口。
五尊金甲再度齐齐迈步,沉重脚步声步步逼近,铜光在灯笼下泛出冷硬金属光泽,缩小二人仅存的活动空间,香樟树与围墙之间不过丈许窄地,已是死局。
“长山……已经不在了。”
李欢挡在前面,苏小玲把手中匕首放到地上,动作很慢,刀刃贴着石面,推到他脚边,“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你拿给云海……让他好好活下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力气在一点一点抽走。
李欢心口一揪,眼眶发烫,可眼下杀机四伏,根本容不得半分感伤。他余光扫过观湖阁,那是之前滑翔翼落脚之处,唯一脱身通道。
“我绝不会丢下你!”
“听话。” 苏小玲气息越来越弱,腰下血水漫开大半块石板,“你死在这里,长山所有冤屈才真的石沉大海。”
夜游神趁着二人对话空隙,身形再度窜至,指劲直刺李欢面门。
李欢反手碎星刀劈向樟树粗壮枝干,一截碗口粗树枝应声断裂,横挡在二人与夜游神之间,暂时逼退偷袭。
“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替你讨公道。” 李欢俯身拾起那柄旧匕首,贴身收好,丹田千灵凝真丸残存药力尽数催动,周身真气暴涨。
沉腰立马,足尖接连踩踏香樟层层枝干,借力节节攀升,三下纵身跃至二楼窗台。他在窗沿顿住身形,回头望向树下的苏小玲。
她斜倚树干,水红裙被血浸透,双目半阖,再无半分生气,满地暗红血迹在灯火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庭院中金甲卫已经行至树下,伸手就要擒人。
李欢攥紧碎星刀,喉间发紧,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重复:“长山三百口,还有你,我不会忘记!”
说完再不回头,翻身跃上三楼瓦顶。
瓦沟里藏的桐油滑翔布还完好,他仓促将麻绳绑在腰侧,单手攥紧油布边缘,立在屋檐高处回望整座望湖阁。
楼下陈诚、夜游神一众身影层层围拢在香樟树下,那一圈血色痕迹格外扎眼。
夜风卷着赛湖水汽吹过屋檐,李欢不再迟疑,足尖发力纵身跃出三楼高空,桐油布迎风轰然撑开,借着湖面气流斜斜掠过高墙,消失在九江沉沉夜色之中。
陈诚垂眸看向树下一动不动的苏小玲,面无波澜:“传令全城水陆关卡,封锁所有水路渡口,搜捕夺命书生李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廊下完颜烈沉默转身,带着麾下头领默然离开,今夜望湖阁之事,注定会传遍整个江南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