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刀擦过明琅脖颈，只划开一道浅浅血痕。
今天才从醉僧无色界剑意里悟透的飞刀之法，此刻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心底那点欣喜瞬间荡然无存。
李欢收回目光，与身侧何观风并肩站稳。
明琅散去大明王功催动的拔高身形，松垮灰僧袍重新贴合身躯，负手立在刀旁，九尺伽蓝偃月刀斜戳地面。
夜风吹过崖坪，把他灰色僧袍吹得猎猎翻卷，站姿不像个和尚，倒像个在山巅迎风的道人。
“小子，乖乖束手就擒，留你们一条性命。”明琅抬了抬下巴，又朝何观风努了努嘴，“至于这位妹子，青萍剑仙的面子，还是要留几分的。”
何观风眉峰微蹙，清冷眼底不起波澜。
“这老小子真能吹。”李欢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他没法长时间全力运转大明王功。”
何观风握着飞仙剑，目光始终锁在明琅身上，回了一句同样压低的声音：“先天强者，即便只能短时爆发，肉身控制也是无解的。破不了防，就被动。”
李欢点头：“刀重、身硬、爆发猛。近身战确实无解。”
“现在怎么办？”
“投降绝不可能。”
两人用极短的目光交流了一瞬。
李欢余光扫过四周。
正面明琅拦路，左侧山阶被那个青年僧人封住，右侧是崖壁，身后是十丈绝壁。
陆乘风站在青年僧人斜后方，双手笼袖，嘴角挂着那抹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明琅一眼看穿二人四处打量寻突围破绽的心思，嗤笑一声，单手重新握紧伽蓝大刀，刀身摩擦青石发出刺耳刮擦声响，再度踏步上前，刀势蓄满杀伐之气，随时再度冲杀而来。
何观风收剑凝神，短短一句交代传入李欢耳中：“我主攻牵制，你寻空隙伺机脱身。”
李欢颔首应声，柳叶飞刀滑入掌心，指腹抵住冰凉刃口，智拳印悄然在袖间结好，时刻等候出手时机。
何观风乃是九霄万福宫百年一遇剑仙传人，一身大洞飞仙剑法融会贯通，一年前独闯北绿林，正面硬扛先天黑风老妖邢宽尚能而退，自有压箱底道门秘法藏于一身。
只见她脚步踏逍遥游轻步，剑光层层叠叠佯攻，数道剑影虚实交错，刻意引开明琅大半注意力。
转瞬之间，何观风左手凭空托起，指尖凝一缕清地道家真气，九字真言印诀 “兵” 字诀，浮于掌前。
李欢一眼便认出这门秘法，少华山金侠黄观对战剑魔杨慎时，也曾动用兵字诀，只是彼时两名先天宗师对决，场面宏大，他只能远远旁观，根本来不及细品其中奥妙。
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为百年前大德元始宗的镇宗秘法，三宗拆分传承后，九霄万福与太一道宗分得这套秘门心法，兵字诀核心便是瞬间爆发，短时成倍增幅自身攻伐之力。
微光一闪，何观周身剑意骤然暴涨，道气如洪流汇于飞仙剑刃。
大洞飞仙剑第六式天外飞星顺势而出。
“星落天外，流光一瞬”直扑明琅心口！
剑光速度陡然倍增，快到只剩一道白虹，明琅先天气机预警已然迟了半分，只来得及调动胸口琉璃气血加固防御。
“噗” 一声轻响，剑尖硬生生刺入他皮肉半寸，暗红铜光硬生生卡住剑锋，再难深入分毫。
明琅吃痛，周身凶性瞬间被点燃，伽蓝刀法第五式护法旋身使出，九尺大刀周身轮转，刀气层层闭环，三百六十度全无进攻死角。
何观风变招极快，剑势一转。
第七式·云深不知处，剑光迷踪，真假难辨。
何观风的身影与剑光交织缠绕，在明琅刀气边缘游走穿梭。
她的剑法极快、极灵、极多变，每一剑都指向明琅护体气血的薄弱之处。
但明琅收起了轻视之心，护法式全力运转，刀气幕壁稳如铁桶。
何观风连刺数剑皆被弹回，始终找不到第二处破绽。
先天就是先天。
哪怕她是道门年轻一辈最顶尖的剑客，离先天只有一线之隔，可那一线就是天堑。
李欢立在侧方，看得眼花缭乱，目光紧锁场上局势。
何观风的剑法依旧凌厉，但他敏锐地注意到。
她的剑速比刚交手时慢了半分。
兵字诀加持下的那一剑消耗了太多真气，再拖下去，她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
不能再拖下去，一旦她真气耗尽，两人都会被困死在崖坪。
趁何观风借剑影换气的刹那，李欢手腕猛地一抖，第二柄飞刀破空射出，寒芒直刺明琅左眼这处肉身最弱要害。
同一时刻，他脚下玄燕掠空身法全力爆发，身形斜斜纵跃，未央刀法千层浪斩层层铺开，刀光劈向侧边拦路的陆乘风与青年僧人本际。
何观风抓住千载难逢的突围空隙，飞仙剑一式流风回雪洒出漫天剑影，剑光铺天盖地压向陆乘风所在的那片区域。
陆乘风一眼便看出这一剑的威势，脸色微变，身形一矮，如灰鹤缩颈后掠，不敢以身犯险。
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完美配合，原本看似无懈可击的合围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走！“
李欢低喝。两道身形同时爆发，玄燕掠空与逍遥游身法几乎并驾齐驱，一青一月白掠过青年僧人与陆乘风的缝隙，沿着山道疾掠而下。
明琅抬手摸了摸眼侧擦过的飞刀划痕，怒火直冲头顶，粗怒吼一声：“废物！“
陆乘风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只青羽传讯雀，指尖一弹，彩鸟振翅冲天，顺着山间风道飞速掠向各处分坛据点，沿途所有魔门哨站都会收到二人行踪消息。
明琅望着飞鸟消失的山林方向，沉声吩咐：“传令下去，所有弟子注意，不要单独接触这两个人。找到位置，立刻上报。“
陆乘风躬身领命，眼底藏着阴狠。
李欢与何观风一路借着密林掩护疾驰，身后隐约传来零星魔门哨探呼喊声响，整片庐江、历阳交界山林已然彻底沦为魔门掌控的势力范围。
李欢一边狂奔一边侧头看向身侧何观风，她额角沁出薄汗，方才兵字诀透支的道气尚未平复，月白道袍边角还沾着崖边碎石尘土。
“方才那兵字诀，属实大开眼界。”
“兵字诀强行透支自身真气，短时间暴涨攻击力，代价极大，寻常交手我不会轻易动用。”
两道身影再次没入夜色，沿着山脚的方向继续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