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势头渐缓,但五行山的寒意更刺骨。
林木参天,枝桠积满厚雪,李欢与孙行者昼夜不停追踪,在密林里穿梭整整一夜。
邢宽终究是盘踞五行山三十年的绿林霸主,一入自家地界便如猛虎归山。
好在李欢也不是吃素的。
他早年做护林员时练出的追踪本事,加上从洛阳到大般若寺前抓到的左罗口中套出的情报,让他始终能咬住那浅浅的脚印不放。
加之离开洛阳前往大般若寺前,他从被俘左罗口中打探过黑风寨整套布防格局,心中早有底。
二人掠至整片山脉最高一处北峰崖边,立足松枝远眺。
视野尽头,一座黑色巨峰横亘天地之间,岩壁如刀削斧劈,通体泛着暗沉铁色,积雪覆在岩缝里,远远看去像一头伏卧的巨兽,沉默而狰狞。
“那便是黑山,黑风寨主巢。” 李欢伸手指向远方。
孙行者目光远眺,眉宇微凝:“群山环抱,三面绝壁,当真易守难攻之地。”
李欢视线自南至北扫遍群山脉络,沉声道:“北绿林能夹在朝廷和大般若寺眼皮底下活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抬手指向最东边那道几乎垂直的断崖:“落魂崖,左罗说,那是黑风寨东面屏障,从上面丢块石头下去,得数二十息才能听到回响。”
而后又依次续道:“鬼见愁,南边悬崖,常年结冰,滑得站不住人。望乡台在西面高处,能俯瞰整条无常沟,上面要是架了弓弩,来多少死多少。”
孙行者心头一紧:“也就是说,唯一能进主寨的路,是从北面那条狭长山道?”
李欢颔首道:“无常沟,三面绝壁,只有这一条缝。根据左罗的情报,这四面每一面都有三个山寨成三角之势互相协防。一旦进了黑山,那就是瓮中捉鳖。”
孙行者眉头紧锁:“也就是说,如果让邢宽带着人进了黑风寨,想要救人,难如登天。”
“嗯。”李欢从怀里摸出两枚丹药,递给孙行者一枚,“这是百草谷的千灵凝真丸,能恢复真气。咱们得抓紧时间。”
“无常沟是最近的路,也是唯一的路。邢宽带着乐清吟,不可能翻悬崖,他只能走无常沟。”
二人不再多言,足尖一点松梢,身形如两道灰影,朝无常沟方向疾驰。
无常沟两侧岩壁刀削斧凿,大半石壁覆雪,仅中间一条窄道可供单人通行。
左侧绵山、右侧王莽岭两座分寨分立谷道两头,哨塔隐于雪林。
两人终于在邢宽过了绵山、快要进入无常沟时,超前赶到了沟口。
邢宽停下脚步,呼吸粗重。他带着乐清吟,加上旧伤未愈,又跑了一天一夜,气息已经不像在大般若寺时那样绵长平稳。
“邢宽!” 李欢声音在狭长谷道回荡。
邢宽骤然止步,赤红双瞳骤然收缩,满是戾气:“两个小辈,竟敢一路追至我的地界。”
乐清吟被扣在他身侧,她看见李欢时,原本疲惫黯淡的眼神瞬间清亮起来,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李欢指尖一滑,一枚柳叶飞刀已悄然滑至指缝。
邢宽冷笑,一把将乐清吟横挡在身前,正好封住李欢所有出刀角度:“想要救人?尽管出刀,看是你的刀快,还是她性命先断。”
李欢顿时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出手。
孙行者自侧翼绕出,清净剑半出鞘,灰僧袍被山谷寒风扯得翻飞,随时准备伺机突袭。
邢宽眼底杀意翻涌,嗤笑出声:“两个乳臭未干的小辈,追到黑风地界,真是不知死活。”
李欢沉声道:“前辈一介高人,挟持一女子,不怕丢了面子?”
“面子?”邢宽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少他娘放屁!这小丫头是我师侄,老子抓了怎么了?要不是你小子飞刀确实有两把刷子,老子早把你剁了。怎么,你想英雄救美?”
话音未落,他忽然扬声喝道:“出来吧,儿郎们!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看看,什么叫黑风寨!”
呼——
一阵劲风从右侧岭上袭来。
两道身影破雪而出,如大鸟般落在邢宽身侧。
前边女子一身白狐裘裹身,年约四十出头,面容白净丰润,身段丰腴,自带几分成熟柔媚,只是一双手惨白无血色,指甲泛着淡淡青灰,正是王莽岭寨主,白骨夫人王灵素。
她身后跟着一名三缕短髯方正中年,一身素色长衫,看着如同账房师爷,实则绵山暗器霸主八臂阎罗包昇。
再往后,十几名手持兵刃的匪卒呈扇形散开,封死了退路。
王灵素缓步走到邢宽身侧,目光在李欢和孙行者身上扫了一圈,轻笑了一声,声线轻柔婉转:“哟,老邢,还带了客人回来?这细皮嫩肉的,看着倒是下酒。”
邢宽冷哼一声:“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皮膏药。”他把乐清吟往前一推,“看好她。”
王灵素顺势抬手扣住乐清吟臂弯,苍白指尖轻轻拂过少女鬓发,笑意温软:“小姑娘别怕,姐姐不伤你。姐姐最喜欢美人了。”
她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
乐清吟身子一颤,却强忍着没动。
乐清吟落入王灵素手中,心中一沉,最坏局面已然出现。
邢宽不再牵制少女。
“黑风步!”
邢宽一声暴喝,身形如黑风卷地,瞬间欺至李欢面前。
一股腥臭的黑煞之气扑面而来,五指如铁钩,直抓李欢天灵盖。
“来得好!”
李欢不退反进,碎星刀出鞘,刀光如雪,使出一招“未央刀法”。
铛——!
碎星刀与黑风爪相撞,火星四溅。
李欢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脚下的积雪被踩出三个深坑。
还没等他站稳,破空声已至。
包昇出手了。
三枚透骨钉无声无息,分取李欢咽喉、心口、小腹。
这三枚钉子角度刁钻,封死了李欢所有闪避的空间。
“小心!”
孙行者低喝一声,清净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卷来。
叮!叮!
两枚透骨钉被剑气击飞。
但第三枚太快,擦着李欢的肩头划过,衣料裂开一道口子,带起一串血珠。
王灵素立在后方,不急于动手,指尖慢悠悠摩挲乐清吟发梢,似把玩一件精致玩物,柔声打趣:“妹子,你这情郎身手不错。”
乐清吟面颊泛起淡淡嫣红,垂首不语。
孙行者快速扫过四周匪寇、两大寨主,低声对李欢道:“人太多,我们敌不过,先行撤离再寻时机。”
李欢迅速权衡利弊,眼下硬拼绝无胜算,沉声低喝:“走!”
二人同步后撤,孙行者剑光一振,色界十七剑虚招刺向邢宽面门,剑光凛冽,邢宽吃过孙行者剑意的亏,下意识侧身避让。
就是现在!
李欢眼神一凝,右手一扬。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刀光一闪,如流星赶月,直射包昇。
邢宽早就提防李欢的飞刀,先天气机感应全开。
在李欢出手的瞬间,他断魂掌先天真气发力,一掌拍向飞刀轨迹,试图干扰。
但这正是李欢的算计!
飞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仿佛有生命一般,绕过了邢宽的掌风。
这是小李飞刀第二境“不二刀境”!手中无刀,心中有刀,刀随心动!
噗!
嗤的一声,飞刀虽然在先天真气干扰下,还是深深扎入包昇左肩,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啊!”
包昇闷哼一声,透骨钉撒了一地。
他身为北绿林第一暗器高手,反应极快,已经尽量躲避,但还是中了刀。
今日初次领教小李飞刀,眼中满是惊恐。
李欢不再恋战,与孙行者两道身影同时掠出无常沟谷口,消失在茫茫风雪密林深处。
邢宽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冷笑了一声:“通知各寨,注意这两个人的动向。谁看见,报上来。”
王灵素重新拢了拢白狐皮袄,慢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