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飞刀问情:我的功法能反采补 > 第2章 心灰意冷
  望乡台的天色终于放晴,连日阴霾一扫而空。
  日光从东山脊漫过来,铺在整片石台上,积雪泛着细碎的光。
  几只山雀落在檐角,抖了抖翅上的残雪,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李欢盘膝坐在台沿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双目微闭,气息绵长。
  连续几日,他都在等丹田真气彻底平复。
  九花续魂丹是张清和留给他的保命底牌,他一直留着没舍得用。
  先前连番大耗神识,泥丸宫的光珠暗淡如烛火将熄,眉心时不时阵痛,眼下总算歇了几天、也吞了千灵凝真丸稳住真气,才敢碰这东西。
  九花续魂丹。
  丹体裹着一层淡粉花霜,乃是白心莲、忘忧幽菊九种安神名花炼制而成,只养神魂,不助内力。
  他依禁忌静坐不动,丹药入喉,一缕柔淡花香顺着经脉漫向泥丸宫,连日神识撕裂般的刺痛一点点褪去,纷乱杂念尽数平复。
  不远处,一张斑驳的石案前,乐清吟正端坐抚琴。
  案上那张焦尾琴,是孟星魂从黑风谷凤眼池边寻回来的。
  琴身带着火烧过的焦痕,却掩不住木质本身的温润。
  乐清吟指尖轻触琴弦,拨了一下,一声清越的泛音在空寂的山台上漾开。
  她微微侧耳,像是在辨认这把琴的脾气,随后指尖落下,一段极短的调子从琴腹中浮起。
  不悲不喜,像山间的风穿过松针,又像昨日雪落在今日石阶上。
  李欢靠着一根廊柱,静养着受伤的神魂,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
  日光正好,落在她发间,鬓边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衬得那张侧脸愈发清冷出尘。
  她穿了一身素色衫裙,领口处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肌肤在光下白得晃眼。
  琴音飘散,似天光放晴。
  李欢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
  他轻咳了一声,打破寂静:“和尚,这琴音……比在洛阳那晚听着轻快了些。”
  孙行者盘膝坐在屋角蒲团上,同样闭目调息。
  隔了几息才开口,才淡淡开口,温不经意道:“乐姑娘心结慢慢散开,心境松快,琴声自然通透。“
  李欢懒洋洋靠着木柱,随口打趣,懒懒道:“你又知道了,和尚,看来你连仙子心底藏的心事都能一眼看透。”
  乐清吟指尖一顿,琴弦铮然一响,琴声戛然而止。
  她眸光流转,嗔意:“李公子,拿我和大师打趣,可不太厚道。”
  孙行者打了一声佛号,淡淡道:“他本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乐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李欢闻言刚要放声大笑,稍一牵动胸口内伤,笑容僵在脸上,只能苦笑着捂住胸口:“好家伙,我只是想夸琴弹得好,听着心旷神怡。要是弹得难听,我早就捂着耳朵跑了。”
  乐清吟伸手递过一块干净帕子,悠悠道:“油嘴滑舌,还是好生静养吧。”
  李欢接过帕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皆是微微一顿,山间风都静了片刻。
  暮色缓缓压上山脊,无常沟的范无救悄无声息地摸上了望乡台。
  他双臂长过膝盖,腰间离别双勾藏在衣襟之下,一路收敛气息过来,就看到正在休息打坐的李欢几人。
  范无救脚步一顿,神色明显紧张了几分。
  孟川从木屋走出,神色平淡:“范寨主夜登望乡台,不知有何要事?”
  范无救目光时不时飘向廊下闭目调息的李欢:“邢宽身死,黑风寨群龙无首,我无常沟扼守进山要道,独木难支,此番前来,是想与孟寨主结为同盟,共守山脚通路。”
  孟川”哦”了一声,没有回话。
  范无救偷偷瞥了一眼李欢,又看了看抚琴的乐清吟,额角渗出细汗。
  他不敢多留,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
  第二天,各寨原本蠢蠢欲动的动作,竟奇迹般地全部停止了。
  谁也不知道李欢留在此地究竟有何目的,但”小李飞刀”四个字,已经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次日天光再度亮起,孟星魂从孟庄回来,推门走入木屋,脸上满是失望不屑。
  李欢细问道:“今日下山探查,孟庄那边情况如何?”
  孟星魂大声道:“一群鼠目寸光的族人!以为邢宽死了,向上交的银子就少了。我还没开口,倒先被几个老头子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说我带外人回来,是想夺他们家业!”
  孟川坐在一旁,苦笑摇头:“不能怪他们。现阶段有我和孟魄在,他们觉得有靠山,自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川哥,你就是对他们太好了。”孟星魂冷然道,“邢宽的威慑一没,五行山的山寨迟早要争这块肥肉。眼看这里就要乱起来,那群老头还痴心妄想。”
  孟川神色暗淡,望着跳动的炭火,低声道:“孟魄那一脉,这些年过得太滋润了。星魂你在这里,他反而躲着不下山。难办啊……”
  “难办什么?”孟星魂决然道,“川哥,你和我一起走了。那些人失了守护,经历两次社会毒打,自然而然就会息了心思。你守着一群不领情的人,有什么意义?”
  李欢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平静开口:“孟兄,星魂说得对。孟魄躲着不露面,摆明了是要你一个人扛。而且星魂姐弟俩当年被赶出门,这口气,我必定要帮星瑶出。”
  孟星魂抿紧唇,寒声道:“这笔账,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孟川长长叹了一口气,漠然道:“我也劝说过,他们不听,反倒把我数落一通,说我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
  李欢认真看向孟川,诚恳道:“你对孟庄老小的这份心意,大家都知道。我们也不希望你为难。过两天待我伤势好点,你找到范无救他们,我们一起上落魂崖,把这事彻底解决了。”
  孟川沉思片刻,声音微微发哑,却异常冷静:“也好。我掏心掏肺为他们,换来一身指责。这孟庄……我忽然半点不想守了。”
  乐清吟在旁轻声开口,声音如琴音般柔和:“人心向来贪眼前安稳,看不见暗处的刀兵。你不必拿旁人的愚昧,来为难自己。”
  孙行者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执念全在宗族情分,可情分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若此地只剩寒心,离开,未必不是解脱。”
  孟川望着炭火跳动的火苗,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说给众人听,又像是自语:
  “守了半辈子,到头来,只剩心灰意冷。走了也好。”